<?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rss xmlns:dc="http://purl.org/dc/elements/1.1/" version="2.0"><channel><title>红楼密码</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link><description>解读千古奇书《红楼梦》</description><item><title>红楼梦四大家族，是一水的权贵么？</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yishuiquangui.html</link><description>&lt;p style=&quot;text-align: center&quot;&gt;&lt;img class=&quot;ue-image&quot; src=&quot;https://munue.mashi.net.cn/zb_users/upload/2025/05/202505051746418326836018.jpg&quot; title=&quot;yishuiquangui.jpg&quot; alt=&quot;yishuiquangui.jpg&quot;/&gt;&lt;/p&gt;&lt;p&gt;金字塔等级序列，其实越往上分得越细。下面的人往上看，全是屁股。但那些屁股上是有脑袋的，互相之间是认得出来的。&lt;/p&gt;&lt;p&gt;江湖小混混才说北乔峰南慕容。乔峰自己则不这么认为：我大好男儿，竟和你这种人齐名？&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一&lt;/p&gt;&lt;p&gt;对于一个非权贵中人而言，红楼梦里的四大家族是一个整体。&lt;/p&gt;&lt;p&gt;比如贾雨村做官断案时，门子给他的那个纸条，就很清楚地表达了这一点：其实外人是搞不清四大家族哪个更牛逼，哪个其实是蹭热点的。&lt;/p&gt;&lt;p&gt;在门子的眼里，这全是婆罗门！&lt;/p&gt;&lt;p&gt;但作为读者的我们，开了上帝视角，不能这么看。&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二&lt;/p&gt;&lt;p&gt;先来看红楼梦笔墨最集中的贾家。&lt;/p&gt;&lt;p&gt;贾家的祖上，从龙之臣，有大军功，开国八公之二嘛。地位当然显赫，妥妥的婆罗门阶层。&lt;/p&gt;&lt;p&gt;但这兄弟二人却有个致命的 bug：他们的公爵是不能一路继续下去的，也就是所谓爵位逐代降等。&lt;/p&gt;&lt;p&gt;这两支的传承基本是这样的：&lt;/p&gt;&lt;p&gt;初代宁国公贾演，儿子贾代化降级，变成了一等神威将军，但他掌过实权，而且很要害（后文会提）。然后是贾敬，一个未明说的二等将军爵位。因其沉迷修道，很早就将爵位让给儿子贾珍。贾珍的爵位是三等威烈将军。这里的将军其实是一种爵位名称，品级很夸张，动辄一二品，但属虚职，更不是真有军权的将军。&lt;/p&gt;&lt;p&gt;初代荣国公贾源，儿子贾代善倒没降级，袭了公爵位子（有可能贾源的功劳比贾演大，也有可能是未得实职的补偿）。然后是贾赦，降了级，变成了一等将军。贾政是次子，袭不到爵位，不过皇帝开恩，先给了一个主事衔，后来升为员外郎，还被钦点为学政，外放了三年。&lt;/p&gt;&lt;p&gt;贾政是贾家唯一一个有实职实权的官员，但其实品级一般。在《红楼梦》中，贾政担任的官职是工部员外郎，属于清代六部中的从五品官员，搁今天大概是副司级（副厅局级）。而且他一干就是二十余年。虽然工部是个有油水的部门，但二十余年不得升迁，连个正厅都没捞到，未免久了点。而且从贾府后来越来越穷的状态看，贾政可能是真没捞到多少银子（或者确实比较清廉，不愿意捞）。&lt;/p&gt;&lt;p&gt;和宁国府三等将军贾珍平辈的，贾赦这个长房的后代是贾琏。还没轮到他袭爵（就算袭也得降为二等）。所以他得靠捐，才得了个五品同知虚职。而贾政的后代贾宝玉，无爵无职，理论上就是平民一个。而且看曹雪芹那架势，根本不会去考什么试，是要直接出家的。&lt;/p&gt;&lt;p&gt;总体趋势看，其实贾家是一路向下的，到文字辈，完全没法和两位爷爷比，基本已经到了刹帝利阶层。&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三&lt;/p&gt;&lt;p&gt;接下来是史家，也就是贾母的娘家。&lt;/p&gt;&lt;p&gt;史家先祖，保龄侯尚书令史公。尚书令大约可以类比成丞相之类的顶级文官 —— 也就是贾家是武一路，史家是文一路 —— 保龄侯这个侯爵，看似比贾家的公爵低，但这个侯爵爵位是世袭罔替的，不会降级。&lt;/p&gt;&lt;p&gt;史公到了孙子辈，史鼐仍然是保龄侯，另外还有个孙子史鼎，因为有什么功劳，也是侯爵：忠靖侯。&lt;/p&gt;&lt;p&gt;贾母的兄长，是史公的嫡长子，她就是这两兄弟的姑母，也就是说，史家两兄弟和贾赦、贾政、贾敬平辈。但史家到了这个辈分上，还能一门双侯爵。&lt;/p&gt;&lt;p&gt;贾母是史家嫡女，嫁给了贾代善。贾代善是个公爵，贾代化降爵但掌机要实权，两家联姻，依然属门当户对。&lt;/p&gt;&lt;p&gt;史鼎这个人，可能因为没有袭爵，就从 old money 阵营杀出，投靠了新皇的 new money 群体，所以得到了忠靖侯。书中另外一个带忠字的爵位忠顺亲王就是当朝皇帝一派。而且史鼎没有参加贾母寿宴，有切割的味道。&lt;/p&gt;&lt;p&gt;史湘云是史鼐抚养的，还是 old money。结局肯定不好。&lt;/p&gt;&lt;p&gt;史家未来肯定是史鼎扛大梁的，依然还是婆罗门。&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四&lt;/p&gt;&lt;p&gt;薛家，这家其实是个吠舍。不是婆罗门，刹帝利都不是。&lt;/p&gt;&lt;p&gt;薛家的始祖是紫薇舍人薛公。虽说红楼梦是小说，编了不少官名，但这个紫薇舍人的官名编得实在过于离奇。&lt;/p&gt;&lt;p&gt;紫薇大概指皇宫，舍人倒是比较明确：天子近臣。但这种近臣，品级是不会高的。&lt;/p&gt;&lt;p&gt;所以薛家的来头其实不大，对皇权依附极深，没有自己的什么根基。等到皇帝驾崩，紫微舍人就啥也不是。薛家转型为内府帑银行商（皇家特许商人），有钱是有钱，但在权力场上其实早就没落了。&lt;/p&gt;&lt;p&gt;薛家所谓皇商，和真正的曹家李家这种皇商完全不是一回事。如果你看过《大明王朝 1566》的话，薛家所谓皇商，就相当于真正的皇商江南织造局做手套的沈一石和离开了官场的高瀚文。&lt;/p&gt;&lt;p&gt;外人看来或许是有点厉害，其实真正的权贵是把他们当工具使的。&lt;/p&gt;&lt;p&gt;薛家的核心关节点是薛姨妈，她是王夫人的妹妹。王家怎么回事，下节说。&lt;/p&gt;&lt;p&gt;薛宝钗其实是被贾家看不起的。证据很多，讲两个。&lt;/p&gt;&lt;p&gt;其一，薛宝钗全府上下都叫她宝姑娘，但林黛玉大家都叫林姑娘。古人女子闺名怎么能随便放在嘴边。但薛宝钗大家就是都叫宝姑娘。&lt;/p&gt;&lt;p&gt;其二，薛宝钗那个蘅芜苑的位置，位于大观园西北部，很边缘的位置。大观园西北角设有 “后角门”，专供仆人、杂役出入。蘅芜苑就在这个区域，薛宝钗一开门，就全是下等人。&lt;/p&gt;&lt;p&gt;薛宝钗是很卷的姑娘，拼命想改变出身，天天穿过一整个园子去见贾宝玉，路上一堆人宝姑娘宝姑娘的叫也笑嘻嘻，拼是真拼。你看，吠舍就非常清楚，自己只能巴结到刹帝利，婆罗门是够不着的。要知道，薛姨妈可是王子腾妹妹啊，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了。&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五&lt;/p&gt;&lt;p&gt;现在来说说王家，这是个顶级权贵。&lt;/p&gt;&lt;p&gt;前面说过，贾代化做过实职官位，这个官名叫京营节度使，红楼梦编的。但望文即可生义，就是卫戍区总司令。有军权，且要害。是深得皇帝信任的人才能坐的位置。&lt;/p&gt;&lt;p&gt;王家的王子腾就是贾代化的继任者。&lt;/p&gt;&lt;p&gt;王家始祖王公，都太尉统制县伯，是个伯爵。第二代掌管各国进贡贸易（这才叫皇商），积累巨额财富。王家极其有钱，王熙凤说过 “王家的地缝扫一扫够贾家过一辈子”（72 回）。&lt;/p&gt;&lt;p&gt;第三代，王子腾、王夫人、薛姨妈，还有个王子胜。王子腾为长子，继承爵位并掌握实权。&lt;/p&gt;&lt;p&gt;王子腾应该是踩过贾家，从贾代化手里拿到了京营节度使的位子。但这只是 old money 内部的争权夺利，不是你死我亡的残酷斗争。&lt;/p&gt;&lt;p&gt;王子腾后来做了九省统制，奉旨出京巡查边疆，节制九个省的军政，权力范围远超地方总督。再然后，是九省都检点：总揽九省军事与行政监察，职权进一步扩大，相当于大军区司令官兼中央巡视组负责人。&lt;/p&gt;&lt;p&gt;最终是内阁大学士，位列宰辅，领导人级别。不过他在赴京任职途中暴病而亡，未实际到任。&lt;/p&gt;&lt;p&gt;王子腾是全书中最有实权的最高级别官员，四大家族的领袖，权贵中的权贵，婆罗门中的婆罗门。但他还是算依靠个人奋斗所得，早年并不那么显赫。靠他的努力，王家成了贾公史侯王伯中的后来居上者。&lt;/p&gt;&lt;p&gt;王夫人嫁入贾家时，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可见两家没有太交恶。薛姨妈进薛家，王子腾也还没升迁，所以是不算太下的下嫁。毕竟往上倒腾，都算是商人一脉（只不过一个是皇商，一个是皇商白手套）。&lt;/p&gt;&lt;p&gt;四大家族的崩溃，明里是从王子腾暴毙开始的，暗里则可能是史家那个弟弟反戈一击。&lt;/p&gt;&lt;p&gt;有人说，贾元春之死，是贾家失势的标志。不是的。我甚至认为王子腾之死（正月十七），才会导致贾元春之死（十二月十九日）。两人都有可能死于政治谋杀。&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六&lt;/p&gt;&lt;p&gt;贾雨村其实是个小镇做题家，进士及第后做了知府，还真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结果因 “恃才侮上” 被革职。&lt;/p&gt;&lt;p&gt;只好跑去林如海家里做了家教，开始接触所谓的权贵。从他这个角度看，林是贾家的女婿，应该多依靠依靠贾家的力量。&lt;/p&gt;&lt;p&gt;但他得到了应天府（应天府是京府，比他以前那个知府高）的知府大位后，他就应该明白，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怎么就能帮他搞到这个正三品的位子呢？&lt;/p&gt;&lt;p&gt;贾雨村后来一路从知府升至大司马（协理军机）、吏部侍郎、兵部尚书，全是王子腾的能量。&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七&lt;/p&gt;&lt;p&gt;作为红楼梦的读者，你可以用上帝视角，盘算盘算林妹妹家里，是个什么等级。&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方遒钩沉，作者：魏武挥二世&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Mon, 05 May 2025 12:08:34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红楼梦》的版本</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banben.html</link><description>&lt;p&gt;红楼梦版本的简介，资料来自网络，以资参考。&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清代】&lt;/p&gt;&lt;p&gt;甲戌本（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本，抄本）&lt;br/&gt;己卯本（脂砚斋凡四阅评过，己卯冬月定本，抄本）&lt;br/&gt;庚辰本（脂砚斋凡四阅评过，庚辰秋月定本，抄本）&lt;br/&gt;列藏本（苏联列宁格勒抄本《石头记》，抄本）&lt;br/&gt;戚张本（张开模旧藏戚蓼生序本，抄本）&lt;br/&gt;戚正本（有正书局石刊戚蓼生序本）&lt;br/&gt;戚宁本（泽存书库旧藏戚蓼生序本，抄本）&lt;br/&gt;王府本（清王府旧藏本，蒙古王府本，抄本）&lt;br/&gt;杨藏本（杨继振旧藏本，红楼梦稿本，抄本）&lt;br/&gt;舒序本（舒元炜序本，抄本）&lt;br/&gt;郑藏本（郑振铎藏本，抄本）&lt;br/&gt;梦觉本（梦觉主人序本，甲辰本，抄本）&lt;br/&gt;程甲本（乾隆五十六年辛亥萃文书屋活字本）&lt;br/&gt;程乙本（乾隆五十七年壬子萃文书屋活字本）&lt;/p&gt;&lt;p&gt;东观阁刊本（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lt;br/&gt;善因楼刊本（批评新奇，绣像红楼梦，善因楼梓）&lt;br/&gt;宝文堂刊本（同治壬戌重镌，宝文堂藏板）&lt;br/&gt;抱青阁刊本（嘉庆己未年镌，绣像红楼梦，抱青阁梓）&lt;br/&gt;本衙藏板本（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本衙藏板）&lt;br/&gt;藤花榭刊本（嘉庆庚辰镌，绣像红楼梦，藤花榭藏板）&lt;br/&gt;宝兴堂刊本（嘉庆丙寅新刻全部绣像红楼梦，宝兴堂藏板凝萃草堂刊本（道光辛卯孟冬，绣像红楼梦，凝萃草堂监印）&lt;br/&gt;三让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三让堂藏板）&lt;br/&gt;五云楼刊本（咸丰己未新镌绣像红楼梦，五云楼藏板，光华堂发兑）&lt;br/&gt;耘香阁刊本（绣像红楼梦，藤花榭原板，耘香阁重梓）&lt;br/&gt;聚和堂刊本（绣像红楼梦，济南聚和堂藏板）&lt;br/&gt;同文堂刊本（曹雪芹原本，右文堂发兑，同文堂藏板）&lt;br/&gt;纬文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纬文堂藏板）&lt;br/&gt;翰选楼刊本（绣像红楼梦，翰选楼藏板）&lt;br/&gt;文元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文元堂藏板）&lt;br/&gt;忠信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忠信堂藏板）&lt;br/&gt;经纶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经纶堂藏板）&lt;br/&gt;务本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务本堂藏板）&lt;br/&gt;经元升记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经元升记梓）&lt;br/&gt;登秀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登秀堂藏板）&lt;br/&gt;连元阁刊本（曹雪芹原本，新增批点绣像红楼梦，佛山连元阁藏板）&lt;br/&gt;三元堂刊本（东观阁梓行，三元堂藏板，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lt;br/&gt;双清仙馆评本（洞庭王希廉雪香评）&lt;br/&gt;妙复轩评本（张新之评）&lt;br/&gt;聚珍堂评本（王希廉评）&lt;br/&gt;翰苑楼评本（王希廉评）&lt;br/&gt;芸居楼评本（王希廉评）&lt;br/&gt;卧云山馆评本（张新之评）&lt;br/&gt;同文书局评本（增评补像全图金玉缘，王希廉、张新之、姚燮评）&lt;br/&gt;大观琐录评本（增评绘图大观琐录，王希廉、姚燮评）&lt;br/&gt;增评补像全图本（增评补像全图金玉缘，王希廉、张新之、姚燮评）&lt;br/&gt;诵芬阁评本（古越诵芬阁藏板，王希廉、姚燮评）&lt;br/&gt;增评补图本（王希廉、姚燮评）&lt;br/&gt;上海书局石印评本（王希廉、张新之、姚燮评）&lt;br/&gt;绣像全图增批评本（王希廉、姚燮评）&lt;br/&gt;桐荫轩石印评本（王希廉、蝶芗仙史评）&lt;br/&gt;求不负斋石印评本（王希廉、张新之、姚燮评）&lt;br/&gt;广百宋斋铅印评本（王希廉、姚燮评）&lt;br/&gt;阜记书局评本（王希廉、蝶芗仙史评）&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民国部分】&lt;br/&gt;增评加批图说本（王希廉、蝶芗仙史评）1914年上海石印本&lt;br/&gt;增评加注全图本（王希廉、张新之、姚燮评）1925年上海石印本&lt;br/&gt;文明书局评本（王希廉、张新之、姚燮评）1927年上海文明书局铅印本&lt;br/&gt;江东书局石印评本（王希廉、张新之、姚燮评）&lt;br/&gt;铸记书局评本（王希廉、姚燮评）&lt;br/&gt;万有文库评本（1930年商务印书馆铅印）&lt;br/&gt;许啸天句读本（1923年上海群学社铅印本）&lt;br/&gt;汪原放句读本（1921年上海亚东图书馆铅印本）&lt;br/&gt;大达图书本（1929年上海大达图书供应社铅印本）&lt;br/&gt;广益书局本（1934年上海广益书局铅印本）&lt;br/&gt;新文化书社本（1929年上海新文化书社铅印本）&lt;br/&gt;通俗小说库本（1937年上海中央书店铅印本）&lt;br/&gt;亚东初排本（1921年上海亚东图书馆铅印本）&lt;br/&gt;亚东重排本（1927年上海亚东图书馆铅印本）&lt;br/&gt;中华索隐本（1916年上海中华书局铅印本）&lt;br/&gt;世界书局本（1934年上海世界书局铅印本）&lt;br/&gt;开明书店洁本（1935年上海开明书店铅印本）】&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实际上，最有价值的仍是三老本，一直到程甲程乙，再后面的就没什么价值了。民国部分这些书也未必比现在出版的好，但也算偏古。&lt;/p&gt;&lt;p&gt;&lt;br/&gt;&lt;/p&gt;&lt;p style=&quot;text-align: center;&quot;&gt;&lt;img class=&quot;ue-image&quot; src=&quot;https://munue.mashi.net.cn/zb_users/upload/2024/05/202405181716037251388843.jpg&quot; title=&quot;2uxdew01.jpg&quot; alt=&quot;2uxdew01.jpg&quot;/&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Sat, 18 May 2024 20:53:31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第四十回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hongloumeng-040.html</link><description>&lt;p&gt;话说宝玉听了，忙进来看时，只见琥珀站在屏风跟前说：“快去吧，立等你说话呢。”宝玉来至上房，只见贾母正和王夫人、众姊妹商议给史湘云还席。宝玉因说道：“我有个主意。既没有外客，吃的东西也别定了样数，谁素日爱吃的拣样儿做几样。也不要按桌席，每人跟前摆一张高几，各人爱吃的东西一两样，再一个什锦攒心盒子，自斟壶，岂不别致！”贾母听了，说“很是忙命人传与厨房：”明日就拣我们爱吃的东西做了，按着人数，再装了盒子来。早饭也摆在园子里吃。“商议之间，早又掌灯，一夕无话。&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次日清早起来，可喜这日天气清朗。李纨侵晨先起，看着老婆子、丫头们扫那些落叶，并擦抹桌椅，预备茶酒器皿。只见丰儿带了刘姥姥、板儿进来，说“大奶奶倒忙得紧。”李纨笑道：“我说你昨儿去不成，只忙着要去。”刘姥姥笑道：“老太太留下我，叫我也热闹一天去。”丰儿拿了几把大小钥匙，说道：“我们奶奶说了，外头的高几恐不够使，不如开了楼把那收着的拿下来使一天罢。奶奶原该亲自来的，因和太太说话呢，请大奶奶开了，带着人搬罢。”李氏便命素云接了钥匙，又命婆子出去把二门上的小厮叫几个来。李氏站在大观楼下往上看，命人上去开了缀锦阁，一张一张往下抬。小厮、老婆子、丫头一齐动手，抬了二十多张下来。李纨道：“好生着，别慌慌张张鬼赶来似的，仔细碰了牙子！”又回头向刘姥姥笑道：“姥姥也上去瞧瞧。”刘姥姥听说，巴不得一声儿，便拉了板儿登梯上去。进里面，只见乌压压的堆着些围屏、桌椅、大小花灯之类，虽不大认得，只见五彩炫耀，各有奇妙。念了几声佛便下来了。然后锁上门，一齐才下来。李纨道：“恐怕老太太高兴，索性把舡上划子、篙桨、遮阳幔子都搬了下来预备着。”众人答应，又复开了，色色的搬了下来。命小厮传驾娘们到舡坞里撑出两只船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正乱着安排，只见贾母已带了一群人进来了。李纨忙迎上去，笑道：“老太太高兴，倒进来了。我只当还没梳头呢，才撷了菊花要送去。”一面说，一面碧月早捧过一个大荷叶式的翡翠盘子来，里面养着各色折枝菊花。贾母便拣了一朵大红的簪于鬓上。因回头看见了刘姥姥，忙笑道：“过来戴花儿。”一语未完，凤姐便拉过刘姥姥来笑道：“让我打扮你。”说着，将一盘子花横三竖四的插了一头。贾母和众人笑得了不得。刘姥姥笑道：“我这头也不知修了什么福，今儿这样体面起来。”众人笑道：“你还不拔下来摔到他脸上呢，把你打扮得成了个老妖精了。”刘姥姥笑道：“我虽老了，年轻时也风流藉，爱个花儿粉儿的，今儿老风流才好呢。”&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说笑之间，已来至沁芳亭子上。丫鬟们抱了一个大锦褥子来，铺在栏杆榻板上。贾母倚柱坐下，命刘姥姥也坐在旁边，因问她：“这园子好不好？”刘姥姥念佛说道：“我们乡下人到了年下，都上城来买画儿贴。时常闲了，大家都说，怎么得也到画儿上去逛逛。想着那个画儿也不过是假的，哪里有这个真地方呢。谁知我今儿进子这园子里一瞧，竟比那画儿还强十倍。怎么得有人也照着这个园子画一张，我带了家去，给他们见见，死了也得好处。”贾母听说，便指着惜春笑道：“你瞧我这个小孙女儿，她就会画。等明儿叫她画一张如何？”刘姥姥听了喜得忙跑过来，拉着惜春说道：“我的姑娘，你这么大年纪儿，又这么个好模样，还有这个能干，别是神仙托生的罢！”&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贾母少歇一回，自然领着刘姥姥都见识见识，先到了潇湘馆。一进门，只见两边翠竹夹路，土地下苍苔布满，中间羊肠一条石子墁的路。刘姥姥让出路来与贾母众人走，自己却赶走土地。琥珀拉她说道：“姥姥，你上来走，仔细苍苔滑了！”刘姥姥道：“不相干的，我们走熟了的，姑娘们只管走罢。可惜你们的那绣鞋，别沾脏了。”她只顾上头和人说话，不防底下果踩滑了，咕咚一跤跌倒。众人都拍手哈哈的笑起来。贾母笑骂道：“小蹄子们，还不搀起来！只站着笑。”说话时，刘姥姥已爬了起来，自己也笑了，说道：“才说嘴就打了嘴。”贾母问她：“可扭了腰了不曾？叫丫头们捶一捶。”刘姥姥道：“哪里说得我这么娇嫩了。哪一天不跌两下子，都要捶起来，还了得呢。紫鹃早打起湘帘，贾母等进来坐下。林黛玉亲自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茶来奉与贾母。王夫人道：”我们不吃茶，姑娘不用倒了。“林黛玉听说，便命丫头把自己窗下常坐的一张椅子挪到下首，请王夫人坐了。刘姥姥因见窗下案上设着笔砚，又见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刘姥姥道：”这必定是哪位哥儿的书房了。“贾母笑指黛玉道：”这是我这外孙女儿的屋子。“刘姥姥留神打量了林黛玉一番，方笑道：”这哪里像个小姐的绣房，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贾母因问：”宝玉怎么不见？“众丫头们答说：”在池子里船上呢。“贾母道：”谁又预备下船了？“李纨忙回说：”才开楼拿几，我恐怕老太太高兴，就预备下了。“贾母听了，方欲说话时，人回说：”姨太太来了。“贾母等刚站起来，只见薛姨妈早进来了，一面归坐笑道：”今儿老太太高兴，这早晚就来了。“贾母笑道：”我才说来迟了的要罚他，不想姨太太就来迟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说笑一会，贾母因见窗上纱的颜色旧了，便和王夫人说道：“这个纱新糊上好看，过了后来就不翠了。这个院子里头又没有个桃杏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这绿纱糊上反不配。我记得咱们先有四五样颜色糊窗的纱呢。明儿给她把这窗上的换了。”凤姐儿忙道：“昨儿我开库房，看见大板箱里还有好些匹银红蝉翼纱，也有各样折枝花样的，也有流云卍福花样的，也有百蝶穿花花样的，颜色又鲜，纱又轻软，我竟没见过这样的。拿了两匹出来，作两床绵纱被，想来一定是好的。”贾母听了笑道：“呸！人人都说你没有不经过，不见过，连这个纱还不认得呢，明儿还说嘴！”薛姨妈等都笑说：“凭她怎么经过见过，如何敢比老太太呢。老太太何不教导了她，我们也听听。”凤姐儿也笑说：“好祖宗，教给我罢。”贾母笑向薛姨妈众人道：“那个纱，比你们的年纪还大呢。怪不得她认作蝉翼纱，原也有些像，不知道的都认作蝉翼纱。正经名字叫作‘软烟罗’。”凤姐儿道：“这个名儿也好听。只是我这么大了，纱罗也见过几百样，从没听见过这个名儿。”贾母笑道：“你能够活了多大，见过几样没处放的东西，就说嘴来了。那个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作‘霞影纱’。如今上用的府纱也没有这样软厚轻密的了。”薛姨妈笑道：“别说凤丫头没见，连我也没听见过。”凤姐儿一面说话，早命人取了一匹来了。贾母说：“可不是这个，先时原不过是糊窗屉，后来我们拿这个作被作帐子试试，也竟好。明儿就找出几匹来，拿银红的替她糊窗子。”凤姐答应着。众人都看了，称赞不已。刘姥姥也觑着眼看个不了，念佛道：“我们想它作衣裳也不能，拿着糊窗子，岂不可惜？”贾母道：“倒是做衣裳不好看。”凤姐忙把自己身上穿的一件大红绵纱袄子襟儿拉了出来，向贾母、薛姨妈道：“看我的这袄儿。”贾母、薛姨妈都说：“这也是上好的了，如今上用内造的，竟比不上这个。”凤姐儿道：“这个薄片子，还说是内造上用呢，竟连这个官用的也比不上了。”贾母道：“再找一找，只怕还有青的。若有时，都拿出来，送这刘亲家两匹，再做一个帐子我挂，下剩的添上里子，做些夹背心子给丫头们穿，白收着霉坏了。”凤姐忙答应了，仍命人送去。贾母起身笑道：“这屋里窄，再往别处逛去。”刘姥姥念佛道：“人人都说大家子住大房。昨儿见了老太太正房，配上大箱、大柜、大桌子、大床，果然威武。那柜子比我们一间房子还大还高。怪道后院子里有个梯子。我想又不上房晒东西，预备个梯子作什么？后来我想起来，定是为开顶柜、收放东西，离了那梯子怎么得上去呢？如今又见了这小屋子，更比大的越发齐整了。满屋里的东西都只好看，都不知叫什么，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凤姐道：“还有好的呢，我都带你去瞧瞧。”说着一径了离潇湘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那里撑船。贾母道：“他们既预备下船，咱们就坐一回。”说着，便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未至池前，只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捏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凤姐忙问王夫人早饭在那里摆。王夫人道：“问老太太在哪里，就在哪里摆罢了。”贾母听说，便回头说：“你三妹妹那里就好。你就带了人摆去，我们从这里坐了船去。”凤姐听说，便回身同了李纨、探春、鸳鸯、琥珀带着端饭的人等，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鸳鸯笑道：“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吃酒吃饭都有一个篾片相公，拿他取笑儿。咱们今儿也得了一个女篾片了。”李纨是个厚道人，听了不解。凤姐儿却知道说的是刘姥姥了，也笑说道：“咱们今儿就拿她取个笑儿。”二人便如此这般的商议。李纨笑劝道：“你们一点好事也不做，又不是个小孩儿，还这么淘气，仔细老太太说。”鸳鸯笑道：“很不与你相干，有我呢。”&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正说着，只见贾母等来了，各自随便坐下。先有丫头端过两盘茶来，大家吃毕。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敁敪人位，按席摆下。贾母因说：“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让刘亲家近我这边坐着。”众人听说，忙抬了过来。凤姐一面递眼色与鸳鸯，鸳鸯便拉了刘姥姥出去，悄悄的嘱咐了刘姥姥一席话，又说：“这是我们家的规矩，若错了，我们就笑话呢。”调停已毕，然后归坐。薛姨妈是吃过饭来的，不吃，只坐在一边吃茶。贾母带着宝玉、湘云、黛玉、宝钗一桌，王夫人带着迎春姊妹三个人一桌，刘姥姥傍着贾母一桌。贾母素日吃饭，皆有小丫鬟在旁边，拿着漱盂、麈尾、巾帕之物。如今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今日鸳鸯偏接过麈尾来拂着。丫鬟们知道她要撮弄刘姥姥，便躲开让她。鸳鸯一面侍立，一面悄向刘姥姥说道：“别忘了。”刘姥姥道：“姑娘放心。”那刘姥姥入了座，拿起箸来，沉甸甸的不伏手。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单拿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与刘姥姥。刘姥姥见了，说道：“这叉爬子比俺那里铁锨还沉，哪里犟得过它。”说得众人都笑起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里面盛着两碗菜。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凤姐儿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贾母这边说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自己却鼓着腮不语。众人先是发怔，后来一听，上上下下都哈哈的大笑起来。史湘云撑不住，一口饭都喷了出来；林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叫“嗳哟”；宝玉早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得搂着宝玉叫“心肝”；王夫人笑得用手指着凤姐儿，只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撑不住，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手里的饭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座位，拉着她奶母叫“揉一揉肠子”。地下的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她姊妹换衣裳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撑着，还只管让刘姥姥。刘姥姥拿起箸来，只觉不听使，又说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怪俊的。我且肏攮一个。”众人方住了笑，听见这话，又笑起来。贾母笑得眼泪出来，琥珀在后捶着。贾母笑道：“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快别信她的话了。”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要肏攮一个，凤姐儿笑道：“一两银子一个呢，你快尝尝罢，那冷了就不好吃了。”刘姥姥便伸箸子要夹，哪里夹得起来，满碗里闹了一阵，好容易撮起一个来，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地下，忙放下箸子要亲自去捡，早有地下的人捡了出去了。刘姥姥叹道：“一两银子，也没听见响声儿就没了。”众人已没心吃饭，都看着她取笑。贾母又说：“这会子又把那个筷子拿了出来？又不请客摆大筵席。都是凤丫头支使的，还不换了呢！”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这牙箸，本是凤姐和鸳鸯拿了来的，听如此说，忙收了过去，也照样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刘姥姥道：“去了金的，又是银的，到底不及俺们那个伏手。”凤姐儿道：“菜里若有毒，这银子下去了就试得出来。”刘姥姥道：“这个菜里有毒，俺们那些菜都成了砒霜了。哪怕毒死了，也要吃尽了。”贾母见她如此有趣，吃得又香甜，把自己的也都端过来与她吃。又命一个老嬷嬷来，将各样的菜给板儿夹在碗里。&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一时吃毕，贾母等都往探春卧室中去说闲话。这里收拾过残桌，又放了一桌。刘姥姥看着李纨与凤姐儿对坐着吃饭，叹道：“别的罢了，我只爱你们家这行事。怪道说‘礼出大家’。凤姐儿忙笑道：”你回别多心，才刚不过大家取乐儿。“一言未了，鸳鸯也进来笑道：”姥姥别恼，我给你老人家赔个不是。“刘姥姥笑道：”姑娘说那里话，咱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可有什么恼的！你先嘱咐我，我就明白了，不过大家取个笑儿。我要心里恼，也就不说了。“鸳鸯便骂人”为什么不倒茶给姥姥吃。“刘姥姥忙道：”刚才那个嫂子倒了茶来，我吃过了。姑娘也该用饭了。“凤姐儿便拉鸳鸯坐下道下：”你和我们吃了罢，省得回来又闹。“鸳鸯便坐下了。婆子们添上碗箸来，三人吃毕。刘姥姥笑道：”我看你们这些人都只吃这一点儿就完了，亏你们也不饿。怪只道风儿都吹得倒。“鸳鸯便问：”今儿剩的菜不少，都那去了？“婆子们道：”都还没散呢，在这里等着一齐散与他们吃。“鸳鸯道：”他们吃不了这些，挑两碗给二奶奶屋里平丫头送去。“凤姐儿道：”她早吃了饭了，不用给她。“鸳鸯道：”她不吃了，喂你们的猫。“婆子听了，忙拣了两样拿盒子送去。鸳鸯道：”素云那去了？“李纨道：”她们都在这里一处吃，又找她作什么。“鸳鸯道：”这就罢了。“凤姐儿道：”袭人不在这里，你倒是叫人送两样给她去。“鸳鸯听说，便命人也送两样去后，鸳鸯又问婆子们：”回来吃酒的攒盒可装上了？“婆子道：”想必还得一回子。“鸳鸯道：”催着些儿。“婆子应喏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凤姐儿等来至探春房中，只见她娘儿们正说笑。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那板儿略熟了些，便要摘那锤子要击，丫鬟们忙拦住他。他又要佛手吃，探春拣了一个与他说：“玩罢，吃不得的。”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板儿又跑过来看，说“这是蝈蝈，这是蚂蚱”。刘姥姥忙打他一巴掌，骂道：“下作黄子，没干没净的乱闹！倒叫你进来瞧瞧，就上脸了。”打得板儿哭起来，众人忙劝解方罢。贾母因隔着纱窗往后院内看了一回，困说：“这后廊檐下的梧桐也好了，就只细些。”正说话，忽一阵风过，隐隐听得鼓乐之声。贾母问“是谁家娶亲呢？这里临街倒近。”王夫人等笑回道：“街上的哪里听得见，这是咱们的那十来个女孩子们演习吹打呢。”贾母便笑道：“既是她们演习。何不叫她们进来演习。她们也逛一逛，咱们可又乐了。”凤姐听说，忙命人出去叫来，又一面吩咐摆下条桌，铺上红毡子。贾母道：“就铺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着水音更好听。回来咱们就在缀锦阁底下吃酒，又宽阔，又听得近。”众人都说：“那里好。”贾母向薛姨妈笑道：“咱们走罢。她们姊妹们都不大喜欢人来坐着，怕脏了屋子。咱们别没眼色，正经坐一回子船喝酒去。”说着，大家起身便走。探春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求着老太太、姨妈、太太来坐坐还不能呢！”贾母笑道：“我的这三丫头却好，只有两个玉儿可恶。回来吃醉了，咱们偏往他们屋里闹去。”&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说着，众人都笑了，一齐出来。走不多远，已到了荇叶渚。那姑苏选来的几个驾娘早把两只棠木舫撑来，众人扶了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刘姥姥、鸳鸯、玉钏儿上了这一只，落后李纨也跟上去。凤姐儿也上去，立在船头上，也要撑船。贾母在舱内道：“这不是玩的，虽不是河里，也有好深的。你快不给我进来！”凤姐儿笑道：“怕什么！老祖宗只管放心。”说着便一篙点开。到了池当中，船小人多，凤姐只觉乱晃，忙把篙子递与驾娘，方蹲下了。然后迎春姊妹等并宝玉上了那只，随后跟来。其余老嬷嬷散众丫鬟俱沿河随行。宝玉道：“这些破荷叶可恨，怎么还不叫人来拔去。”宝钗笑道：“今年这几日，何曾饶了这园子闲了，天天逛，哪里还有叫人来收拾的工夫。”林黛玉道：“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宝玉道：“果然好句，以后咱们就别叫人拔去了。”说着，已到了花溆的萝港之下，觉得阴森透骨，两滩上衰草残菱，更助秋情。&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贾母因见岸上的清厦旷朗，便问“这是你薛姑娘的屋子不是？”众人道：“是。”贾母忙命拢岸，顺着云步石梯上去，一同进了蘅芜苑，只觉异香扑鼻。那些奇草仙藤愈冷逾苍翠，都结了实，似珊瑚豆子一般，累垂可爱。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贾母叹道：“这孩子太老实了。你没有陈设，何妨和你姨娘要些。我也不理论，也没想到，你们的东西自然在家里没带了来。”说着，命鸳鸯去取些古董来，又嗔着凤姐儿：“不送些玩器来与你妹妹，这样小器！”王夫人、凤姐儿等都笑回说：“她自己不要的。我们原送了来，都退回去了。”薛姨妈也笑说：“她在家里也不大弄这些东西的。”贾母摇头说：“使不得。虽然她省事，倘或来一个亲戚，看着不像；二则年轻的姑娘们，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我们这老婆子，越发该住马圈去了。你们听那些书上、戏上说的，小姐们的绣房精致的还了得呢。他们姊妹们虽不敢比那些小姐们，也不要很离了格儿。有现成的东西，为什么不摆？若很爱素净，少几样倒使得。我最会收拾屋子的，如今老了，没这闲心了。她们姊妹们也还学着收拾的好，只怕俗气，有好东西也摆坏了。我看她们还不俗。如今让我替你收拾，包管又大方又素净。我的梯己两件，收到如今，没给宝玉看见过，若经了他的眼，也没了。”说着，叫过鸳鸯来，亲吩咐道：“你把那石头盆景儿和那架纱桌屏，还有个墨烟冻石鼎，这三样摆在这案上就够了。再把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这帐子也换了。”鸳鸯答应着，笑道：“这些东西都搁在东楼上的不知那个箱子里，还得慢慢找去，明儿再拿去也罢了。”贾母道：“明日后日都使得，只别忘了。”说着，坐了一会方出来，一径来至缀锦阁下。文官等上来请过安，因问“演习何曲”。贾母道：“只拣你们生的演习几套罢。”文官等下来，往藕香榭去，不提。&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里凤姐儿已带着人摆设整齐，上面左右两张榻，榻上都铺着锦裀蓉簟，每一榻前有两张雕漆几，也有海棠式的，也有梅花式的，也有荷叶式的，也有葵花式的，也有方的，也有圆的，其式不一。一个上面放着炉瓶一分攒盒；一个上面空设着，预备放人所喜之食。上面二榻四几，是贾母、薛姨妈；下面一椅两几，是王夫人的，余者都是一椅一几。东边是刘姥姥，刘姥姥之下便是王夫人。西边便是史湘云，第二便是宝钗，第三便是黛玉，第四迎春、探春、惜春，挨次下去，宝玉在末。李纨、凤姐二人之几设于三层槛内，二层纱橱之外。攒盒式样，亦随几之式样。每人一把乌银洋錾自斟壶，一个十锦珐琅杯。大家坐定，贾母先笑道：“咱们先吃两杯，今日也行一令才有意思”薛姨妈等笑道：“老太太自然有好酒令，我们如何会呢，安心要我们醉了。我们都多吃两杯就是了。”贾母笑道：“姨太太今儿也过谦起来，想是厌我老了。”薛姨妈笑道：“不是谦，只怕行不上来倒是笑话了。”王夫人忙笑道：“便说不上来，只多吃一杯酒，醉了睡觉去，还有谁笑话咱们不成？”薛姨妈点头笑道：“依令。老太太到底吃一杯令酒才是。”贾母笑道：“这个自然。”说着便吃了一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凤姐儿忙走至当地，笑道：“既行令，还叫鸳鸯姐姐来行更好。”众人都知贾母所行之令必得鸳鸯提着，故听了这话，都说“很是”。凤姐儿便拉了鸳鸯过来。王夫人笑道：“既在令内，没有站着的理。”回头命小丫头子：“端一张椅子，放在你二位奶奶的席上。”鸳鸯也半推半就，谢了坐，便坐下，也吃了一盅酒，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王夫人等都笑道：“一定如此，快些说来。”鸳鸯未开口，刘姥姥便下了席，摆手道：“别这样捉弄人，我家去了。”众人都笑道：“这却使不得。”鸳鸯喝令小丫头子们：“拉上席去！”小丫头子们也笑着，果然拉入席中。刘姥姥只叫“饶了我罢！”鸳鸯道：“再多言的罚一壶。”刘姥姥方住了声。鸳鸯道：“如今我说骨牌副儿，从老太太起，顺领说下去，至刘姥姥止。比如我说一副儿，将这三张牌拆开，先说头一张，次说第二张，再说第三张，说完了，合成这一副儿的名字。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话，比上一句，都要叶韵。错了的罚一杯。”众人笑道：“这个令好，就说出来。”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左边是张‘天’。”贾母道：“头上有青天。”众人道：“好。”鸳鸯道：“当中是个‘五与六’。”贾母道：“六桥梅花香彻骨。”鸳鸯道：“剩得一张‘六与凹’。”贾母道：“一轮红日出云霄。”鸳鸯道：“凑成便是个‘蓬头鬼’。”贾母道：“这鬼抱住钟馗腿。”说完，大家笑着喝彩。贾母饮了一杯。鸳鸯又道：“有了一副。左边是个‘大长五’。”薛姨妈道：“梅花朵朵风前舞。”鸳鸯道：“右边还是个‘大五长’。”薛姨妈道：“十月梅花岭上香。”鸳鸯道：“当中‘二五’是杂七。”薛姨妈道：“织女牛郎会七夕。”鸳鸯道：“凑成‘二郎游五岳’。”薛姨妈道：“世人不及神仙乐。”说完，大家称赏，饮了酒。鸳鸯又道：“有了一副。左边‘长ㄠ’两点明。”湘云道：“双悬日月照乾坤。”鸳鸯道：“右边‘长ㄠ’两点明。”湘云道：“闲花落地听无声。”鸳鸯道：“中间还得‘ㄠ四’来。”湘云道：“日边红杏倚云栽。”鸳鸯道：“凑成‘樱桃九点熟’。”湘云道：“御园却被鸟衔出。”说完饮了一杯。鸳鸯道：“有了一副。左边是‘长三’。”宝钗道：“双双燕子语梁间。”鸳鸯道：“右边是‘三长’。”宝钗道：“水荇牵风翠带长。”鸳鸯道：“当中‘三六’九点在。”宝钗道：“三山半落青天外。”鸳鸯道：“凑成‘铁锁练孤舟’。”宝钗道：“处处风波处处愁。”说完饮毕。鸳鸯又道：“左边一个‘天’。”黛玉道：“良辰美景奈何天。”宝钗听了，回头看着她。黛玉只顾怕罚，也不理论。鸳鸯道：“中间‘锦屏’颜色俏。”黛玉道：“纱窗也没有红娘报。”鸳鸯道：“剩了‘二六’八点齐。”黛玉道：“双瞻玉座引朝仪。”鸳鸯道：“凑成‘篮子’好采花。”黛玉道：“仙杖香挑芍药花。”说完饮了一口。鸳鸯道：“左边‘四五’成花九。”迎春道：“桃花带雨浓。”众人道：“该罚！错了韵，而且又不像。”迎春笑着饮了一口。原是凤姐儿和鸳鸯都要听刘姥姥的笑话，故意都命说错，都罚了。至王夫人，鸳鸯代说了一个，下便该刘姥姥。刘姥姥道：“我们庄家人闲了，也常会几个人弄这个，但不如说得这么好听。少不得我也试一试。”众人都笑道：“容易说的。你只管说，不相干。”鸳鸯笑道：“左边‘四四’是个人。”刘姥姥听了想了半日，说道：“是个庄家人罢。”众人哄堂笑了。贾母笑道：“说得好，就是这样说。”刘姥姥也笑道：“我们庄家人，不过是现成的本色，众位别笑。”鸳鸯道：“中间‘三四’绿配红。”刘姥姥道：“大火烧了毛毛虫。”众人笑道：“这是有的，还说你的本色。”鸳鸯道：“右边‘ㄠ四’真好看。”刘姥姥道：“一个萝卜一头蒜。”众人又笑了。鸳鸯笑道：“凑成便是一枝花。”刘姥姥两只手比着，说道：“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众人大笑起来。只听外面乱嚷――且听下回分解。&lt;/p&gt;</description><pubDate>Mon, 05 Feb 2024 10:55:23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第三十九回 村姥姥是信口开合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hongloumeng-039.html</link><description>&lt;p&gt;话说众人见平儿来了，都说：“你们奶奶作什么呢，怎么不来了？”平儿笑道：“她哪里得空儿来。因为说没有好生吃得，又不得来，所以叫我来问还有没有，叫我要几个拿了家去吃。”湘云道：“有，多着呢。”忙命人拿盒子装了十个极大的。平儿道：“多拿几个团脐的。”众人又拉平儿坐，平儿不肯。李纨拉着她笑道：“偏要你坐。”拉着她身旁坐下，端了一杯酒送到她嘴边。平儿忙喝了一口就要走。李纨道：“偏不许你去。显见得你只有凤丫头，就不听我的话了。”说着又命嬷嬷们：“先送了盒子去，就说我留下平儿了。”那婆子一时拿了盒子回来说：“二奶奶说，叫奶奶和姑娘们别笑话要嘴吃。这个盒子里是方才舅太太那里送来的菱粉糕和鸡油卷儿，给奶奶、姑娘们吃的。”又向平儿道：“说使你来你就贪住玩不去了。劝你少喝一杯儿罢。”平儿笑道：“多喝了又把我怎么样？”一面说，一面只管喝，又吃螃蟹。李纨揽着她笑道：“可惜这么个好体面模样儿，命却平常，只落得屋里使唤。不知道的人，谁不拿你当作奶奶、太太看。”&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平儿一面和宝钗、湘云等吃喝，一面回头笑道：“奶奶，别只摸得我怪痒的。”李氏道：“嗳哟！这硬的是什么？”平儿道：“钥匙。”李氏道：“什么钥匙？要紧梯己东西怕人偷了去，却带在身上。我成日家和人说笑，有个唐僧取经，就有个白马来驮他；有个刘智远打天下，就有个瓜精来送盔甲；有个凤丫头，就有个你。你就是你奶奶的一把总钥匙，还要这钥匙做什么？”平儿笑道：“奶奶吃了酒，又拿我来打趣着取笑儿了。”宝钗笑道：“这倒是真话。我们没事儿评论起人来，你们这几个都是百个里头挑不出一个来，妙在各人有各人的好处。”李纨道：“大小都有个天理。比如老太太屋里，要没那个鸳鸯如何使得？从太太起，哪一个敢驳老太太的回，现在她敢驳回。偏老太太只听她一个人的话。老太太那些穿戴的，别人不记得，她都记得，要不是她经管着，不知叫人诓骗了多少去呢。那孩子心也公道，虽然这样，倒常替人说好话儿，还倒不依势欺人的。”惜春笑道：“老太太昨儿还说，她比我们还强呢。”平儿道：“那原是个好的，我们哪里比得上她。”宝玉道：“太太屋里的彩霞，是个老实人。”探春道：“可不是，外头老实，心里有数儿。太太是那么佛爷似的，事情上不留心，她都知道。凡百一应事都是他提着太太行。连老爷在家出外去的一应大小事，她都知道。太太忘了，她背地里告诉太太。”李纨道：“那也罢了。”指着宝玉道：“这一个小爷屋里要不是袭人，你们度量，到个什么田地！凤丫头就是楚霸王，也得这两只膀子好举千斤鼎。她不是这丫头，就得这么周到了？”平儿笑道：“先时陪了四个丫头来，死的死去的去，只剩下我一个孤鬼了。”李纨道：“你倒是有造化的。凤丫头也是有造化的。想当初你珠大爷在日，何曾也没两个人。你们看我还是那容不下人的？天天只见她两个不自在。所以你珠大爷一没了，趁年轻我都打发了。若有一个好的守得住，我倒有个膀臂。”说着，不觉滴下泪来。众人都道：“这又何必伤心，不如散了倒好。”说着，便都洗了手，大家约着往贾母、王夫人处问安。&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众婆子、丫头打扫亭子，收拾杯盘。袭人便和平儿一同往前去，袭人因让平儿到房里坐坐，再喝一杯茶。平儿说：“不喝茶了，再来罢。”说着，便要出去。袭人又叫住问道：“这个月的月钱，连老太太和太太还没放呢，是为什么？”平儿见问，忙转身至袭人跟前，见左近无人，因悄悄说道：“你快别问，横竖再迟两天就放了。”袭人笑道：“这是为什么，唬得你这样？”平儿悄悄告诉她道：“这个月的月钱，我们奶奶早已支了，放给人使呢。等别处的利钱收了来，凑齐了才放呢。因为是你，我才告诉你，可不许告诉一个人去。”袭人笑道：“她难道还短钱使，还没个足厌？何苦还操这心！”平儿笑道：“何曾不是呢。这几年拿着这一项银子，翻出有几百来了。她的公费月例又使不着，十两八两零碎攒了放出去，只她这梯己利钱，一年不到，上千的银子呢！”袭人笑道：“拿着我们的钱，你们主子、奴才赚利钱，哄得我们呆等。”平儿道：“你又说没良心的话。你难道还少钱使？”袭人道：“我虽不少，只是我也没地方使去，就只预备我们那一个。”平儿道：“你倘若有要紧事用银钱使时，我那里还有几两银子，你先拿来使，明儿我扣下你的就是了。”袭人道：“此时也用不着，怕一时要用起来不够了，我打发人去取就是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平儿答应着，一径出了园门来至家内，只见凤姐儿不在房里。忽见上回来打抽丰的那刘姥姥和板儿又来了，坐在那边屋里，还有张材家的、周瑞家的陪着，又有两三个丫头在地下倒口袋里的枣子、倭瓜并些野菜。众人见她进来，都忙站起来了。刘姥姥因上次来过，知道平儿的身分，忙跳下地来问“姑娘好”，又说：“家里都问好。早要来请姑奶奶的安，看姑娘来的，因为庄家忙，好容易今年多打了两石粮食，瓜果、菜蔬也丰盛。这是头一起摘下来的，并没敢卖呢，留的尖儿孝敬姑奶奶、姑娘们尝尝。姑娘们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腻了，这个吃个野意儿，也算是我们的穷心。”平儿忙道：“多谢费心。”又让坐，自己也坐了。又让张婶子、周大娘坐，又命小丫头子倒茶去。周瑞、张材两家的因笑道：“姑娘今儿脸上有些春色，眼圈儿都红了。”平儿笑道：“可不是。我原是不吃的，大奶奶和姑娘们只是拉着死灌，不得已喝了两盅，脸就红了。”张材家的笑道：“我倒想着要吃呢，又没人让我。明儿再有人请姑娘，可带了我去罢。”说着，大家都笑了。周瑞家的道：“早起我就看见那螃蟹了，一斤只好秤两三个。这么两三大篓，想是有七八十斤呢。”若是上上下下只怕还不够。“平儿道：”哪里够，不过都是有名儿的吃两个子。那些散众的，也有摸得着的，也有摸不着的。“刘姥姥道：”这样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钱，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两银子。阿弥陀佛！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的了。“平儿因问：”想是见过奶奶了？“刘姥姥道：”见过了，叫我们等着呢。“说着，又往窗外看天气，说道：”天好早晚了，我们也去罢，别出不去城才是饥荒呢。“周瑞家的道：”这话倒是，我替你瞧瞧去。“说着一径去了，半日方来，笑道：”可是你老的福来了，竟投了这两个人的缘了。“平儿等问怎么样，周瑞家的笑道：”二奶奶在老太太的跟前呢。我原是悄悄的告诉二奶奶，‘刘姥姥要家去呢，怕晚了赶不出城去。’二奶奶说：‘大远的，难为他扛了那些沉东西来，晚了就住一夜，明儿再去。’这可不是投上二奶奶的缘了！这也罢了，偏生老太太又听见了，问刘姥姥是谁。二奶奶便回明白了。老太太说：‘我正想个积古的老人家说话儿，请了来我见一见。’这可不是想不到天上缘分了！“说着，催刘姥姥下来前去。刘姥姥道：”我这生像儿怎好见的！好嫂子，你就说我去了罢。“平儿忙道：”你快去罢，不相干的。我们老太太最是惜老怜贫的，比不得那个狂三诈四的那些人。想是你怯上，我和周大娘送你去。“说着，同周瑞家的引了刘姥姥往贾母这边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二门口该班的小厮们见了平儿出来，都站起来了，又有两个又跑上来，赶着平儿叫“姑娘”。平儿问：“又说什么？”那小厮笑道：“这会子也好早晚了，我妈病着，等我去请大夫。好姑娘，我讨半日假可使得？”平儿道：“你们倒好，都商议定了，一天一个告假，又不回奶奶，只和我胡缠。前儿住儿去了，二爷偏生叫他，叫不着，我应起来了，还说我作了情。你今儿又来了。”周瑞家的道：“当真的，他妈病了，姑娘也替他应着，放了他罢。”平儿道：“明儿一早来。听着，我还要使你呢，再睡得日头晒着屁股再来！你这一去，带个信儿给旺儿，就说奶奶的话，问着他那剩的利钱。明儿若不交了来，奶奶也不要了，就索性送他使罢。”那小厮欢天喜地答应去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平儿等来至贾母房中，彼时，大观园中姊妹们都在贾母前承奉。刘姥姥进去，只见满屋里珠围翠绕，花枝招展的，并不知都系何人。只见一张榻上歪着一位老婆婆，身后坐着一个纱罗裹的美人一般的一个丫鬟在那里捶腿，凤姐儿站着正说笑。刘姥姥便知是贾母了，忙上来陪着笑，福了几福，口里说：“请老寿星安。”贾母亦忙欠身问好，又命周瑞家的端过椅子来坐着。那板儿仍是怯人，不知问候。贾母道：“老亲家，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刘姥姥忙立身答道：“我今年七十五了。”贾母向众人道：“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健朗。比我大好几岁呢。我要到这么大年纪，还不知怎么动不得呢。”刘姥姥笑道：“我们生来是受苦的人，老太太生来是享福的。若我们也这样，那些庄稼活也没人做了。”贾母道：“眼睛牙齿都还好？”刘姥姥道：“都还好，就是今年左边的槽牙活动了。”贾母道：“我老了，都不中用了，眼也花，耳也聋，记性也没了。你们这些老亲戚，我都不记得了。亲戚们来了，我怕人笑我，我都不会，不过嚼的动的吃两口，睡一觉，闷了时和这些孙子、孙女儿玩笑一回就完了。”刘姥姥笑道：“这正是老太太的福了。我们想这么着也不能。”贾母道：“什么福，不过是个老废物罢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贾母又笑道：“我才听见凤哥儿说，你带了好些瓜菜来，叫她快收拾去了，我正想个地里现撷的瓜儿、菜儿吃。外头买的，不像你们田地里的好吃。”刘姥姥笑道：“这是野意儿，不过吃个新鲜。依我们倒想鱼肉吃，只是吃不起。”贾母又道：“今儿既认着了亲，别空空儿的就去。不嫌我这里，就住一两天再去。我们也有个园子，园子里头也有果子，你明日也尝尝，带些家去，也算看亲戚一趟。”凤姐儿见贾母喜欢，也忙留道：“我们这里虽不比你们的场院大，空屋子还有两间。你住两天，把你们那里的新闻故事儿说些与我们老太太听听。”贾母笑道：“凤丫头别拿她取笑儿。她是乡屯里的人，老实，哪里搁得住你打趣她。”说着，又命人去先抓果子与板儿吃。板儿见人多了，又不敢吃。贾母又命拿些钱给她，叫小ㄠ儿们带他外头玩去。刘姥姥吃了茶，便把些乡村中所见所闻的事情说与贾母，贾母越发得了趣味。正说着，凤姐儿便令人来请刘姥姥吃晚饭。贾母又将自己的菜拣了几样，命人送过去与刘姥姥吃。&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凤姐知道合了贾母的心，吃了饭便又打发过来。鸳鸯忙命老婆子带了刘姥姥去洗了澡，自己挑了两件随常的衣服命给刘姥姥换上。那刘姥姥哪里见过这般行事，忙换了衣裳出来，坐在贾母榻前，又搜寻些话出来说。彼时宝玉姊妹们也都在这里坐着，他们何曾听见过这些话，自觉比那些瞽目先生说的书还好听。那刘姥姥虽是个村野人，却生来的有些见识，况且年纪老了，世情上经历过的，见头一个贾母高兴，第二见这些哥儿姐儿们都爱听，便没了话也编出些话来讲。因说道：“我们村庄上种地种菜，每年每日，春夏秋冬，风里雨里，哪里有个坐着的空儿，天天都是在那地头子上作歇马凉亭，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不见呢。就像去年冬天，接连下了几天雪，地下压了三四尺深。我那日起得早，还没出房门，只听外头柴草响。我想着必定是有人偷柴草来了。我爬着窗眼儿一瞧，却不是我们村庄上的人。”贾母道：“必定是过路的客人们冷了，见现成的柴，抽些烤火去也是有的。”刘姥姥笑道：“也并不是客人，所以说来奇怪。老寿星当个什么人？原来是一个十七八岁极标致的小姑娘，梳着溜油光的头，穿著大红袄儿、白绫裙子....”刚说到这里，忽听外面人吵嚷起来，有说：“不相干的，别唬着老太太！”贾母等听了，忙问怎么了。丫鬟回说“南院马棚里走了水，不相干，已经救下去了。”贾母最胆小的，听了这话，忙起身扶了人出至廊上来瞧，只见东南上火光犹亮。贾母唬得口内念佛，忙命人去火神跟前烧香。王夫人等也忙都过来请安，又回说“已经下去了，老太太请进房去罢。”贾母足足的看着火光熄了，方领众人进来。宝玉且忙着问刘姥姥：“那女孩儿大雪地里作什么抽柴草？倘或冻出病来呢？”贾母道：“都是才说抽柴草惹出火来了，你还问呢！别说这个了，再说别的罢。”宝玉听说，心内虽不乐，也只得罢了。刘姥姥便又想了一篇，说道：“我们庄子东边，有个老奶奶子，今年九十多岁了。她天天吃斋念佛，谁知就感动了观音菩萨，夜里来托梦说：‘你这样虔心，原本你该绝后的，如今奏了玉皇，给你个孙子。’原来这老奶奶只有一个儿子，这儿子也只一个儿子，好容易养到十七八岁上死了，哭得什么似的。后果然又养了一个，今年才十三四岁，生的雪团儿一般，聪明伶俐非常。可见这些神佛是有的。”这一席话，实合了贾母、王夫人的心事，连王夫人也都听住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宝玉心中只记挂着抽柴的故事，因闷闷的心中筹画。探春因问他“昨日扰了史大妹妹，咱们回去商议着邀一社，又还了席，也请老太太赏菊花何如？”宝玉笑道：“老太太说了，还要摆酒还史妹妹的席，叫咱们作陪呢。等吃了老太太的，咱们再请不迟。”探春道：“越往前去越冷了，老太太未必高兴。”宝玉道：“老太太又喜欢下雨下雪的。不如咱们等下头场雪，请老太太赏雪岂不好？咱们雪下吟诗也更有趣了。”林黛玉忙笑道：“咱们雪下吟诗？依我说，还不如弄一捆柴火，雪下抽柴，不更有趣儿呢！”说着，宝钗等都笑了。宝玉瞅了她一眼，也不答话。&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一时散了，背地里宝玉到底拉了刘姥姥，细问那女孩儿是谁。刘姥姥只得编了告诉他道：“那原是我们庄北沿地埂子上有一个小祠堂里供的，不是神佛，当先有个什么老爷。”说着又想名姓。宝玉道：“不拘什么名姓，你不必想了，只说原故就是了。”刘姥姥道：“这老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位小姐，名叫茗玉。小姐知书识字，老爷太太爱如珍宝。可惜这茗玉小姐生到十七岁，一病死了。”宝玉听了，跌足叹惜，又问：“后来怎么样？”刘姥姥道：“因为老爷、太太思念不尽，便盖了这祠堂，塑了这茗玉小姐的像，派了人烧香拨火。如今日久年深的，人也没了，庙也烂了，那个像就成了精。”宝玉忙道：“不是成精，规矩这样人是虽死不死的。”刘姥姥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不是哥儿说，我们都当她成精。她时常变了人出来各村庄店道上闲逛。我才说这抽柴火的就是他了。我们村庄上的人还商议着要打了这塑像、平了庙呢。”宝玉忙道：“快别如此。若平了庙，罪过不小。”刘姥姥道：“幸亏哥儿告诉我，我明儿回去拦住他们就是了。”宝玉道：“我们老太太、太太都是善人，就是合家大小也都好善喜舍，最爱修庙塑神的。我明儿做一个疏头，替你化些布施，你就做香头，攒了钱把这庙修盖，再装潢了泥像，每月给你香火钱烧香岂不好？”刘姥姥道：“若这样，我托那小姐的福，也有几个钱使了。”宝玉又问她地名庄名，来往远近，坐落何方。刘姥姥便顺口胡诌了出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宝玉信以为真，回至房中盘算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出来给了茗烟几百钱，按着刘姥姥说的方向、地名，着茗烟去先踏看明白，回来再做主意。那茗烟去后，宝玉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好容易等到日落，方见茗烟兴兴头头的回来。宝玉忙道：“可有庙了？”茗烟笑道：“爷听得不明白，叫我好找。那地名坐落不似爷说的一样，所以找了一日，找到东北上田埂子上才有一个破庙。”宝玉听说，喜的眉开眼笑，忙说道：“刘姥姥有年纪的人，一时错记了也是有的。你且说你见的。”茗烟道：“那庙门却倒是朝南开，也是稀破的。我找得正没好气，一见这个，我说‘可好了’，连忙进去。一看泥胎，唬得我跑出来了，活似真的一般。”宝玉喜得笑道：“她能变化人了，自然有些生气。”茗烟拍手道：“那里有什么女孩儿，竟是一位青脸红发的瘟神爷。”宝玉听了，啐了一口，骂道：“真是一个无用的杀才！这点子事也干不来。”茗烟道：“二爷又不知看了什么书，或者听了谁的混话，信真了，把这件没头脑的事派我去碰头，怎么说我没用呢？”宝玉见他急了，忙抚慰他道：“你别急。改日闲了你再找去。若是她哄我们呢，自然没了，若竟是有的，你岂不也积了阴骘。我必重重的赏你。”正说着，只见二门上的小厮来说：“老太太房里的姑娘们站在二门口找二爷呢。”要知端祥，下回分解。&lt;/p&gt;</description><pubDate>Mon, 05 Feb 2024 10:54:28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第三十八回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hongloumeng-038.html</link><description>&lt;p&gt;话说宝钗、湘云二人计议已妥，一宿无话。湘云次日便请贾母等赏桂花。贾母等都说道：“是她有兴头，须要扰她这雅兴。”至午，果然贾母带了王夫人、凤姐兼请薛姨妈等进园来。贾母因问“哪一处好？”王夫人道：“凭老太太爱在那一处，就在那一处。”凤姐道：“藕香榭已经摆下了，那山坡下两颗桂花开得又好，河里的水又碧清。坐在河当中亭子上岂不敞亮，看着水眼也清亮。”贾母听了说：“这话很是。”说着，引了众人往藕香榭来。原来这藕香榭盖在池中，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亦是跨水接岸，后面又有曲折竹桥暗接。众人上了竹桥，凤姐忙上来搀着贾母，口里说：“老祖宗只管迈大步走，不相干的，这竹子桥规矩是咯吱咯喳的。”&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一时进入榭中，只见栏杆外另放着两张竹案，一个上面设着杯箸酒具，一个上头设着茶筅、茶盂各色茶具。那边有两三个丫头煽风炉煮茶，这一边另外几个丫头也煽风炉烫酒呢。贾母喜得忙问：“这茶想的到，且是地方、东西都干净。”湘云笑道：“这是宝姐姐帮着我预备的。”贾母道：“我说这个孩子细致，凡事想得妥当。”一面说，一面又看见柱上挂的黑漆嵌蚌的对子，命人念。湘云念道：&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贾母听了，又抬头看匾，因回头向薛姨妈道：“我先小时，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叫做什么‘枕霞阁’。我那时也只像她们姊妹这么大年纪，同姊妹们天天顽去。那日谁知我失了脚掉下去，几乎没淹死，好容易救了上来，到底被那木钉把头碰破了。如今这鬓角上那指头顶大一块窝儿就是那残破了。众人都怕经了水，又怕冒了风，都说活不得了，谁知竟好了。”风姐不等人说，先笑道：“那时要活不得，如今这么大福可叫谁享呢！可知老祖宗从小儿的福寿就不小，神差鬼使碰出那个窝儿来，好盛福寿的。寿星老儿头上原是一个窝儿，因为万福万寿盛满了，所以倒凸高出些来了。”未及说完，贾母与众人都笑软了。贾母笑道：“这猴儿惯得了不得了，只管拿我取笑起来，恨得我撕你那油嘴！”凤姐笑道：“回来吃螃蟹，恐积了冷在心里，讨老祖宗笑一笑开开心，一高兴多吃两个就无妨了。”贾母笑道：“明儿叫你日夜跟着我，我倒常笑笑觉得开心，不许回家去。”王夫人笑道：“老太太因为喜欢她，才惯得她这样，还这样说她，明儿越发无礼了。”贾母笑道：“我喜欢她这样，况且她又不是那不知高低的孩子。家常没人，娘儿们原该这样。横竖礼体不错就罢，没的倒叫她从神儿似的作什么！”&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说着一齐进入亭子，献过茶，凤姐忙着搭桌子，要杯箸。上面一桌，贾母、薛姨妈、宝钗、黛玉、宝玉。东边一桌：史湘云、王夫人、迎、探、惜。西边靠门一小桌：李纨和凤姐的，虚设坐位，二人皆不敢坐，只在贾母、王夫人两桌上伺候。凤姐吩咐：“螃蟹不可多拿来，仍旧放在蒸笼里，拿十个来，吃了再拿。”一面又要水洗了手，站在贾母跟前剥蟹肉，头次让薛姨妈。薛姨妈道：“我自己掰着吃香甜，不用人让。”凤姐便奉与贾母。二次的便与宝玉，又说：“把酒烫得滚热的拿来。”又命小丫头们去取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来，预备洗手。史湘云陪着吃了一个，就下座来让人，又出至外头，命人盛两盘子与赵姨娘、周姨娘送去。又见凤姐走来道：“你不惯张罗，你吃你的去。我先替你张罗，等散了我再吃。”湘云不肯，又命人在那边廊上摆了两桌，让鸳鸯、琥珀、彩霞、彩云、平儿去坐。鸳鸯因向凤姐笑道：“二奶奶在这里伺候，我们可吃去了。”凤姐儿道：“你们只管去，都交给我就是了。”说着，史湘云仍入了席。凤姐和李纨也胡乱应个景儿。凤姐仍是下来张罗，一时出至廊上。鸳鸯等正吃得高兴，见她来了，鸳鸯等站起来道：“奶奶又出来作什么？让我们也受用一会子。”凤姐笑道：“鸳鸯小蹄子越发坏了，我替你当差，倒不领情，还抱怨我。还不快斟一钟酒来我喝呢。”鸳鸯笑着忙斟了一杯酒，送至凤姐唇边，凤姐一扬脖子吃了。琥珀、彩霞二人也斟上一杯，送至凤姐唇边，那凤姐也吃了。平儿早剔了一壳黄子送来，凤姐道：“多倒些姜醋。”一面也吃了，笑道：“你们坐着吃罢，我可去了。”鸳鸯笑道：“好没脸，吃我们的东西。”凤姐儿笑道：“你和我少作怪。你知道你琏二爷爱上了你，要和老太太讨了你作小老婆呢。”鸳鸯道：“啐，这也是作奶奶说出来的话！我不拿腥手抹你一脸算不得。”说着赶来就要抹。凤姐儿央道：“好姐姐，饶我这一遭儿罢！”琥珀笑道：“鸳丫头要去了，平丫头还饶她？你们看看她，没有吃了两个螃蟹，倒喝了一碟子醋，她也算不会揽酸了。”平儿手里正掰了个满黄的螃蟹，听如此奚落她，便拿着螃蟹照着琥珀脸上抹来，口内笑骂“我把你这嚼舌根的小蹄子！”琥珀也笑着往旁边一躲，平儿使空了，往前一撞，正恰恰的抹在凤姐儿腮上。凤姐儿正和鸳鸯嘲笑，不防唬了一跳，“嗳哟”了一声。众人撑不住都哈哈的大笑起来。凤姐也禁不住笑骂道：“死娼妇！吃离了眼了，混抹你娘的。”平儿忙赶过来替她擦了，亲自去端水。鸳鸯道：“阿弥陀佛！这是个报应。”贾母那边听见，一叠声问：“见了什么这样乐？告诉我们也笑笑。”鸳鸯等忙高声笑回道：“二奶奶来抢螃蟹吃，平儿恼了，抹了她主子一脸的螃蟹黄子。主子奴才打架呢。”贾母和王夫人等听了也笑起来。贾母笑道：“你们看她可怜见的，把那小腿子、脐子给她点子吃也就完了。”鸳鸯等笑着答应了，高声又说道：“这满桌子的腿子，二奶奶只管吃就是了。”凤姐洗了脸走来，又服侍贾母等吃了一会。黛玉独不敢多吃，只吃了一点儿夹子肉就下来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贾母一时不吃了，大家方散，都洗了手，也有看花的，也有弄水看鱼的，游玩了一回。王夫人因回贾母说：“这里风大，才又吃了螃蟹，老太太还是回房去歇歇罢了。若高兴，明日再来逛逛。”贾母听了笑道：“正是呢。我怕你们高兴，我走了又怕扫了你们的兴。既这么说，咱们就都去罢。”回头又嘱咐湘云：“别让你宝哥哥、林姐姐多吃了。”湘云答应着。又嘱咐湘云、宝钗二人说：“你两个也别多吃。那东西虽好吃，不是什么好的，吃多了肚子疼。”二人忙应着，送出园外，仍旧回来，命将残席收拾了另摆。宝玉道：“也不用摆，咱们且作诗。把那大团圆桌放在当中，酒菜都放着。也不必拘定座位，有爱吃的去吃，散坐岂不便宜？”宝钗道：“这话极是。”湘云道：“虽如此说，还有别人。”因又命另摆一桌，拣了热螃蟹来，请袭人、紫鹃、司棋、待书、入画、莺儿、翠墨等一处共坐。山坡桂树底下铺下两条花毡，命答应的婆子并小丫头等也都坐了，只管随意吃喝，等使唤再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湘云便取了诗题，用针绾在墙上。众人看了都说：“新奇固新奇，只怕作不出来。”湘云又把不限韵的原故说了一番。宝玉道：“这才是正理，我也最不喜限韵。”&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林黛玉因不大吃酒，又不吃螃蟹，自命人掇了一个绣墩倚栏杆坐着，拿着钓竿钓鱼。宝钗手里拿着一枝桂花玩了一回，俯在窗槛上掐了桂蕊掷向水面，引得游鱼浮上来唼喋。湘云出一回神，又让一回袭人等，又招呼山坡下的众人只管放量吃。探春和李纨、惜春立在垂柳阴中看鸥鹭。迎春又独在花阴下拿着花针穿茉莉花。宝玉又看了一回黛玉钓鱼，一回又挤在宝钗旁边说笑两句，一回又看袭人等吃螃蟹，自己也陪她饮两口酒。袭人又剥一壳肉给他吃。黛玉放下钓竿，走至座间，拿起那乌银梅花自斟壶来，拣了一个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杯。丫鬟看见，知她要饮酒，忙着走上来斟。黛玉道：“你们只管吃去，让我自己斟才有趣儿。”说着便斟了半盏，看时，却是黄酒，因说道：“我吃了一点子螃蟹，觉得心口微微的疼，须得热热的吃口烧酒。”宝玉忙道：“有烧酒。”便命将那合欢花浸的酒烫一壶来。黛玉也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宝钗也走过来，另拿了一只杯来，也饮了一口放下，便蘸笔至墙上把头一个《忆菊》勾了，底下又赘了一个“蘅”字。宝玉忙道：“好姐姐，第二个我已经有了四句了，你让我作罢！”宝钗笑道：“我好容易有了一首，你就忙得这样。”黛玉也不说话，接过笔来把第八个《问菊》勾了，接着把第十一个《菊梦》也勾了，也赘上一个“潇”字。宝玉也拿起笔来，将第二个《访菊》也勾了，也赘上一个“怡”字。探春走来看看道：“竟没人作《簪菊》，让我作这《簪菊》。”又指着宝玉笑道：“才宣过总不许带出闺阁字样来，你可要留神！”说着，只见湘云走来，将第四、第五《对菊》《供菊》一连两个都勾了，也赘上一个“湘”字。探春道：“你也该起个号。”湘云笑道︰“我们家里如今虽有几处轩馆，我又不住着，借了来也没趣。”宝钗笑道：“方才老太太说，你们家也有这么个水亭叫‘枕霞阁’，难道不是你的。如今虽没了，你到底是旧主人。”众人都道有理，宝玉不待湘云动手，便代将“湘”字抹了，改了一个“霞”字。又有顿饭工夫，十二题已全，各自誊出来，都交与迎春，另拿了一张雪浪笺过来，一并誊录出来，某人作的底下赘明某人的号。李纨等从头看起：&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忆菊　　蘅芜君怅望西风抱闷思，蓼红苇白断肠时。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谁怜为我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访菊　　怡红公子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愁？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种菊　　怡红公子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酹寒香酒一杯。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径绝尘埃。&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对菊　　枕霞旧友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供菊　　枕霞旧友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隔座香分三径露，拋书人对一枝秋。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咏菊　　潇湘妃子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画菊　　蘅芜君诗余戏笔不知狂，岂是丹青费较量。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莫认东篱闲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阳。&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问菊　　潇湘妃子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词组时。&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簪菊　　蕉下客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菊影　　枕霞旧友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菊梦　　潇湘妃子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残菊　　蕉下客露凝霜重渐倾欹，宴赏才过小雪时。蒂有余香金淡泊，枝无全叶翠离披。半床落月蛩声病，万里寒云雁阵迟。明岁秋风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众人看一首赞一首，彼此称扬不绝。李纨笑道：“等我从公评来。通篇看来，各人各人的警句。今日公评：《咏菊》第一，《问菊》第二，《菊梦》第三，题目新，诗也新，立意更新，恼不得要推潇湘妃子为魁了；然后《簪菊》《对菊》《供菊》《画菊》《忆菊》次之。”宝玉听说，喜得拍手叫“极是，极公道！”黛玉道：“我那首也不好，到底伤于纤巧些。”李纨道：“巧得却好，不露堆砌生硬。”黛玉道：“据我看来，头一句好的是‘圃冷斜阳忆旧游’，这句背面傅粉。”拋书人对一枝秋‘已经妙绝，将供菊说完，没处再说，故翻回来想到未折未供之先，意思深透。“李纨笑道：”固如此说，你的’口齿噙香‘一句也敌得过了。“探春又道：”到底要算蘅芜君沉着，’秋无迹‘，’梦有知‘，把个’忆‘字竟烘染出来了。“宝钗笑道：”你的’短鬓冷沾‘，’葛巾香染‘，也就把簪菊形容得一个缝儿也没了。“湘云笑道：”偕谁隐’，‘为底迟’，真真把个菊花问的无言可对。“李纨笑道：”你的‘科头坐’，‘抱膝吟’，竟一时也舍不得别开，菊花有知，也必腻烦了。“说得大家都笑了。宝玉笑道：”我又落第。难道“谁家种‘，”何处秋’，“蜡屐远来‘，”冷吟不尽’，都不是访，“昨夜雨‘，”今朝霜’，都不是种不成？但恨敌不上“口齿噙香对月吟‘、”清冷香中抱膝吟’、“短鬓‘、”葛巾’、“金淡泊‘、”翠离披’、“秋无迹‘、”梦有知’这几句罢了。“又道：”明儿闲了，我一个人作出十二首来。“李纨道：”你的也好，只是不及这几句新巧就是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大家又评了一回，复又要了热蟹来，就在大圆桌子上吃了一回。宝玉笑道：“今日持螯赏桂，亦不可无诗。我已吟成，谁还敢作呢？”说着，便忙洗了手提笔写出。众人看道：&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持螯更喜桂阴凉，泼醋擂姜兴欲狂。饕餮王孙应有酒，横行公子却无肠。脐间积冷馋忘忌，指上沾腥洗尚香。原为世人美口腹，坡仙曾笑一生忙。&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黛玉笑道：“这样的诗，要一百首也有。”宝玉笑道：“你这会子才力已尽，不说不能作了，还贬人家。”黛玉听了，并不答言，也不思索，提起笔来一挥，已有了一首。众人看道：&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对斯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宝玉看了，正喝彩，黛玉便一把撕了，令人烧去，因笑道：“我作的不及你的，我烧了它。你那个很好，比方才的菊花诗还好，你留着它给人看。”宝钗接着笑道：“我也勉强了一首，未必好，写出来取笑儿罢。”说着，也写了出来。大家看时，写道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桂霭桐阴坐举殇，长安涎口盼重阳。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看到这里，众人不禁叫绝。宝玉道：“写得痛快！我的诗也该烧了。”又看底下道：&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众人道：“这是食螃蟹绝唱，这些小题目，原要寓大意，才算是大才，只是讽刺世人太毒了些。”说着，只见平儿复进园来。不知作什么，且听下回分解。&lt;/p&gt;</description><pubDate>Mon, 05 Feb 2024 10:53:26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第三十七回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苑夜拟菊花题</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hongloumeng-037.html</link><description>&lt;p&gt;这年贾政又点了学差，择于八月二十日起身。是日，拜过宗祠及贾母起身，宝玉诸子弟等送至洒泪亭。&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却说贾政出门去后，外面诸事不能多记。单表宝玉每日在园中任意纵性的逛荡，真把光阴虚度，岁月空添。这日正无聊之际，只见翠墨进来，手里拿着一副花笺送与他。宝玉因道：“可是我忘了，才说要瞧瞧三妹妹去的，可好些了？你偏走来。”翠墨道：“姑娘好了，今儿也不吃药了，不过是凉着了一点儿。”宝玉听说，便展开花笺看时，上面写道：&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娣探谨奉：二兄文几：前夕新霁，月色如洗，因惜清景难逢，讵忍就卧。时漏已三转，犹徘徊于桐槛之下，未防风露所欺，致获采薪之患。昨蒙亲劳抚嘱，又复数遣侍儿问切，兼以鲜荔并真卿墨迹见赐，何痌瘃惠爱之深哉耶！今因伏几凭床处默之时，忽思及历来古人处名攻利敌之场，犹置一些山滴水之区，远招近揖，投辖攀辕，务结二三同志者盘桓于其中，或竖词坛，或开吟社，虽一时之偶兴，遂成千古之佳谈。娣虽不才，窃同叨栖处于泉石之间，而兼慕薛、林之技。风庭月榭，惜未宴集诗人；帘杏溪桃，或可醉飞吟盏。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若蒙棹雪而来，娣则扫花以待。此谨奉。&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宝玉看了，不觉喜得拍手笑道：“倒是三妹妹的高雅，我如今就去商议。”一面说，一面就走，翠墨跟在后面。刚到了沁芳亭，只见园中后门上值日的婆子手里拿着一个字帖走来，见了宝玉便迎上去，口内说道：“芸哥儿请安，在后门口等着呢，叫我送来的。”宝玉打开看时，写道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不肖男芸恭请：父亲大人万福金安。男思自蒙天恩，认于膝下，日夜思一孝顺，竟无可孝顺之处。前因买办花草，上托大人金福，竟认得许多花儿匠，并认得许多名园。前因忽见有白海棠一种，不可多得。故变尽方法，只弄得两盆。大人若视男是亲男一般，便留下赏玩。因天气暑热，恐园中姑娘们不便，故不敢面见。奉书恭启，并叩台安男芸跪书&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宝玉看了笑问道：“独他来了？还有什么人？”婆子道：“还有两盆花儿。”宝玉道：“你出去说，我知道了，难为他想着。你便把花儿送到我屋里去就是了。”一面说，一面同翠墨往秋爽斋来，只见宝钗、黛玉、迎春已都在那里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众人见他进来，都笑说道：“又来了一个。”探春笑道：“我不算俗，偶然起了个念头，写了几个帖儿试一试，谁知一招皆到。”宝玉笑道：“可惜迟了，早该起个社的。”黛玉道：“你们只管起社，可别算我，我是不敢的。”迎春笑道：“你不敢谁还敢呢！”宝玉道：“这是一件正经大事，大家鼓舞起来，不要你谦我让的。各有主意自管说出来大家平章。宝姐姐也出个主意，林妹妹也说个话儿。”宝钗道：“你忙什么！人还不全呢。”一语未了，李纨也来了，进门笑道：“雅得紧！要起诗社，我自荐我掌坛。前儿春天我原有这个意思的。我想了一想，我又不会作诗，瞎乱些什么，因而也就忘了，就没有说得。既是三妹妹高兴，我就帮你作兴起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黛玉道：“既然定要起诗社，咱们都是诗翁了，先把这些姐妹叔嫂的字样改了才不俗。”李纨道：“极是，何不大家起个别号，彼此称呼则雅。我是定了‘稻香老农’，再无人占的。”探春笑道：“我就是‘秋爽居士’罢。”宝玉道：“居士、主人到底不恰，且又瘰赘。这里梧桐、芭蕉尽有，或指梧桐、芭蕉起个倒好。”探春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众人都道别致有趣。黛玉笑道：“你们快牵了她去，炖了脯来吃酒。”众人不解。黛玉笑道：“你们不知，古人曾云‘蕉叶覆鹿’。她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众人听了，都笑起来。探春因笑道：“你别忙使巧话来骂人，我已替你想了个极当的美号了。”又向众人道：“当日娥皇、女英洒泪在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她住的是潇湘馆，她又爱哭，将来她想林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斑竹的。以后都叫她作‘潇湘妃子’就完了。”大家听说，都拍手叫妙。林黛玉低了头，方不言语。李纨笑道：“我替薛大妹妹也早已想了个好的，也只三个字。”惜春、迎春都问是什么。李纨道：“我是封她‘蘅芜君’了，不知你们以为如何？”探春笑道：“这个封号极好。”宝玉道：“我呢？你们也替我想一个。”宝钗笑道：“你的号早有了，‘无事忙’三字恰当得很。”李纨道：“你还是你的旧号‘绛洞花主’就好。”宝玉笑道：“小时候干的营生，还提它作什么。”探春道：“你的号多得很，又起什么。我们爱叫你什么，你就答应着就是了。”宝钗道：“还得我送你个号罢。有最俗的一个号，却于你最当。天下难得的是富贵，又难得的是闲散，这两样再不能兼有，不想你兼有了，就叫你‘富贵闲人’也罢了。”宝玉笑道：“当不起，当不起！倒是随你们混叫去罢。”李纨道：“二姑娘、四姑娘起个什么号？”迎春道：“我们又不大会诗，白起个号做什么？”探春道：“虽如此，也起个才是。”宝钗道：“她住的是紫菱洲，就叫她‘菱洲’；四丫头在藕香榭，就叫她‘藕榭’就完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李纨道：“就是这样好。但序齿我大，你们都要依我的主意，管保说了大家合意。我们七个人起社，我和二姑娘、四姑娘都不会作诗，须得让出我们三个人去。我们三个各分一件事。”探春笑道：“已有了号，还只管这样称呼，不如没有了。以后错了，也要立个罚约才好。”李纨道：“立定了社，再定罚约。我那里地方大，竟在我那里作社。我虽不能作诗，这些诗人竟不厌俗客，我作个东道主人，我自然也清雅起来了。若是要推我作社长，我一个社长自然不够，必要再请两位副社长，就请菱洲、藕榭二位学究来，一位出题限韵，一位誊录监场。亦不可拘定了我们三个人不作，若遇见容易些的题目、韵脚，我们也随便作一首。你们四个却是要限定的。若如此便起，若不依我，我也不敢附骥了。”迎春、惜春本性懒于诗词，又有薛、林在前，听了这话便深合己意，二人皆说“极是”。探春等也知此意，见她二人悦服，也不好强，只得依了。因笑道：“这话也罢了，只是自想好笑，好好的我起了个主意，反叫你们三个来管起我来了。”宝玉道：“既这样，咱们就往稻香村去。”李纨道：“都是你忙，今日不过商议了，等我再请。”宝钗道：“也要议定几日一会才好。”探春道：“若只管会得多，又没趣了。一月之中，只可两三次才好。”宝钗点头道：“一月只要两次就够了。”拟定日期，风雨无阻。除这两日外，倘有高兴的，她情愿加一社的，或情愿到她那里去，或附就了来，亦可使得，岂不活泼有趣。“众人都道：”这个主意更好。“&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探春道：“只是原系我起的意，我须得先作个东道主人，方不负我这兴。”李纨道：“既这样说，明日你就先开一社如何？”探春道：“明日不如今日，此刻就很好。你就出题，菱洲限韵，藕榭监场。”迎春道：“依我说，也不必随一人出题限韵，竟是拈阄的公道。”李纨道：“方才我来时，看见他们抬进两盆白海棠来，倒是好花。你们何不就咏起它来？”迎春道：“都还未赏，先倒作诗。”宝钗道：“不过是白海棠，又何必定要见了才作。古人的诗赋，也不过都是寄兴写情耳。若都是等见了才作，如今也没这些诗了。”迎春道：“既如此，待我限韵。”说着，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诗来，随手一揭，这首竟是一首七言律，递与众人看了，都该作七言律。迎春掩了诗，又向一个小丫头道：“你随口说一个字来。”那丫头正倚门立着，便说了个‘门“字。迎春笑道：”就是门字韵，’十三元‘了。头一个韵定要这’门‘字。“说着，又要了韵牌匣子过来，抽出”十三元“一屉，又命那小丫头随手拿四块。那丫头便拿了”盆“”魂“”痕“”昏“四块来。宝玉道：”这’盆‘’门‘两个字不大好作呢！“待书一样预备下四份纸笔，便都悄然各自思索起来。独黛玉或抚梧桐，或看秋色，或和丫鬟们嘲笑。迎春又命丫鬟炷了一支”梦甜香“。原来这”梦甜香“只有三寸来长，有灯草粗细，以其易烬，故以此烬为限，如香烬未成便要罚。一时探春便先有了，自提笔写出，又改抹了一回，递与迎春。因问宝钗：”蘅芜君，你可有了？“宝钗道：”有却有了，只是不好。“宝玉背着手，在回廊上踱来踱去，因向黛玉说道：”你听，她们都有了。“黛玉道：”你别管我。“宝玉又见宝钗已誊写出来，因说道：”了不得！香只剩了一寸了，我才有了四句。“又向黛玉道：”香快完了，只管蹲在那潮地下作什么？“黛玉也不理。宝玉道：”我可顾不得你了，好歹也写出来罢。“说着，也走在案前写了。李纨道：”我们要看诗了，若看完了，还不交卷是必罚的。“宝玉道：”稻香老农虽不善作却善看，又最公道，你就评阅优劣，我们都服的。“众人都道：”自然。“于是先看探春的稿上写道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咏白海棠限门盆魂痕昏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莫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大家看了，称赞一回，又看宝钗的：&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李纨笑道：“到底是蘅芜君。”说着又看宝玉的，道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大家看了，宝玉说探春的好，李纨终要推宝钗这诗有身分，因又催黛玉。黛玉道：“你们都有了？”说着提笔一挥而就，掷与众人。李纨等看她写道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看了这句，宝玉先喝起彩来，只说“从何处想来！”又看下面道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众人看了，也都不禁叫好，说“果然比别人又是一样心肠。”又看下面道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众人看了，都道是这首为上。李纨道：“若论风流别致，自是这首；若论含蓄浑厚，终让蘅稿。”探春道：“这评得有理，潇湘妃子当居第二。”李纨道：“怡红公子是压尾，你服不服？”宝玉道：“我的那首原不好了，这评得最公。”又笑道：“只是蘅、潇二首还要斟酌。”李纨道：“原是依我评论，不与你们相干，再有多说者必罚。”宝玉听说，只得罢了。李纨道：“从此后，我定于每月初二、十六这两日开社，出题、限韵都要依我。这其间你们有高兴的，你们只管另择日子补开，哪怕一个月每天都开社，我只不管。只是到了初二、二十六这两日，是必往我那里去。”宝玉道：“到底要起个社名才是。”探春道：“俗了又不好，特新了，刁钻古怪也不好。可巧才是海棠诗开端，就叫个海棠社罢。虽然俗些，因真有此事，也就不碍了。”说毕，大家又商议了一回，略用些酒果，方各自散去。也有回家的，也有往贾母、王夫人处去的。当下别人无话。&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且说袭人因见宝玉看了字帖儿便慌慌张张的同翠墨去了，也不知何事。后来又见后门上婆子送了两盆海棠花来。袭人问是哪里来的，婆子便将宝玉前一番缘故说了。袭人听说，便叫摆好，让她们在下房里坐了，自己走到自己房内秤了六钱银子封好，又拿了三百钱走来，都递与那两个婆子，道：“这银子赏那抬花来的小子们，这钱你们打酒吃罢。”那婆子们站起来，眉开眼笑，千恩万谢的不肯受，见袭人执意不收，方领了。袭人又道：“后门上外头可有该班的小子们？”婆子忙应道：“天天有四个，原预备里面差使的。姑娘有什么差使，我们吩咐去。”袭人笑道：“有什么差使？今儿宝二爷要打发人到小侯爷家与史大姑娘送东西去，可巧你们来了，顺便出去叫后门上的小子们雇辆车来。回来你们就往这里拿钱，不用叫他们又往前头混碰去。”婆子答应着去了。袭人回至房中，拿碟子盛东西与史湘云送去，却见槅子上碟槽空着。因回头见晴雯、秋纹、麝月等都在一处做针黹，袭人问道：“这一个缠丝白玛瑙碟子哪去了？”众人见问，都你看我，我看你，都想不起来。半日，晴雯笑道：“给三姑娘送荔枝去的，还没送来呢。”袭人道：“家常送东西的家伙也多，巴巴的拿这个去。”晴雯道：“我何尝不也这样说。他说这个碟子配上鲜荔枝才好看。我送去，三姑娘见了也说好看，叫连碟子放着，就没带来。你再瞧，那槅子尽上头的一对联珠瓶还没收来呢。”秋纹笑道：“提起这瓶来，我又想起笑话来了。我们宝二爷说声孝心一动，也孝敬到十二分。因那日见园里桂花开了，折了两枝，原是自己要插瓶的，忽然想起来说，这是自己园里的才开的新鲜花，不敢自己先玩，巴巴的把那一对瓶拿下来，亲自灌水插好了，叫个人拿着，亲自送一瓶进老太太，又进一瓶与太太。谁知他孝心一动，连跟的人都得了福了。可巧那日是我拿去的。老太太见了这样，喜得无可无不可，见人就说：‘到底是宝玉孝顺我，连一枝花儿也想得到。别人还只抱怨我疼他。’你们知道，老太太素日不大同我说话的，有些不入她老人家的眼的。那日竟叫人拿几百钱给我，说我可怜见的，生得单薄。这可是再想不到的福气。几百钱是事小，难得这个脸面。及至到了太太那里，太太正和二奶奶、赵姨奶奶、周姨奶奶好些人翻箱子，找太太当日年轻的颜色衣裳，不知要给那一个。一见了，连衣裳也不找了，且看花儿。又有二奶奶在旁边凑趣儿，夸宝玉又是怎样孝敬，又是怎样知好歹，有的没的说了两车话。当着众人，太太自为又增了光，堵了众人的嘴。太太越发喜欢了，现成的衣裳就赏了我两件。衣裳也是小事，年年横竖也得，却不像这个彩头。”晴雯笑道：“呸！没见世面的小蹄子！那是把好的给了人，挑剩下的才给你，你还充有脸呢！”秋纹道：“凭她给谁剩的，到底是太太的恩典。”晴雯道：“要是我，我就不要。若是给别人剩下的给我，也罢了。一样这屋里的人，难道谁又比谁高贵些？把好的给她，剩下的才给我，我宁可不要。冲撞了太太，我也不受这口软气。”秋纹忙问：“给这屋里谁的？我因为前儿病了几天，家去了，不知给谁来着。好姐姐，你告诉我知道知道。”晴雯道：“我告诉了你，难道你这会退还太太去不成？”秋纹笑道：“胡说！我白听听喜欢喜欢。哪怕给这屋里的狗剩下的，我只领太太的恩典，也不犯管别的事。”众人听了，都笑道：“骂得巧，可不是给了那西洋花点子哈巴儿了。”袭人笑道：“你们这起烂了嘴的！得了空就拿我取笑打牙儿。一个个不知怎么死呢！”秋纹笑道：“原来姐姐得了，我实在不知道。我陪个不是罢。”袭人笑道：“少轻狂罢。你们谁取了碟子来是正经。”麝月道：“那瓶得空儿也该收来了。老太太屋里还罢了，太太屋里人多手杂。别人还可以，赵姨奶奶那伙人见是这屋里的东西，又该使黑心弄坏了才罢。太太也不大管这些事，不如早些收来拿正经。”晴雯听说，便掷下针黹道：“这话倒是，等我取去。”秋纹道：“还是我取去罢，你取你的碟子去。”晴雯笑道：“我偏取这一遭儿去。是巧宗儿你们都得了，难道不许我得一遭儿？”麝月笑道：“通共秋丫头得了一遭儿衣裳，哪里今儿又巧，你也遇见找衣裳不成？”晴雯冷笑道：“虽然碰不见衣裳，或者太太看见我勤谨，一个月也把太太的公费里分出二两银子来给我，也定不得。”说着又笑道：“你们别和我装神弄鬼的，什么事我不知道。”一面说，一面往外跑了。秋纹也同她出来，自去探春那里取了碟子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袭人打点齐备东西，叫过本处的一个老宋妈妈来，向她说道：“你先好生梳洗了，换了出门的衣裳来，如今打发你与史大姑娘送东西去。”那宋嬷嬷道：“姑娘只管交给我，有话说与我，我收拾了就好一顺去。”袭人听说，便端过两个小掐丝盒子来。先揭开一个，里面装的是红菱和鸡头两样鲜果，又揭那一个，是一碟子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又说道：“这都是今年咱们这里园子里新结的果子，宝二爷叫送来与姑娘尝尝。再前日姑娘说这玛瑙碟子好，姑娘就留下玩罢。这绢包儿里头是姑娘上日叫我做的活计，姑娘别嫌粗糙，能着用罢。替我们请安，替二爷问好就是了。”宋嬷嬷道︰“宝二爷不知还有什么说的没有，姑娘再问问去，回来又别说忘了话。”袭人因问秋纹道：“方才可见在三姑娘那里？”秋纹道：“他们都在那里商议起什么诗社呢，又都作诗。想来没话，你只去罢。”宋嬷嬷听了，便拿了东西出去，另外穿戴了。袭人又嘱咐她：“从后门出去，有小子和车等着呢。”宋妈妈去了，不在话下。&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宝玉回来，先忙着看了一回海棠，至房内告诉袭人起诗社的事。袭人也把打发宋妈妈与史湘云送东西去的话告诉了宝玉。宝玉听了拍手道：“偏忘了她。我自觉心里有件事，只是想不起来，亏你提起来，正要请她去。这诗社里若少了她还有什么意思。”袭人劝道：“什么要紧，不过是玩意儿。她比不得你们自在，家里又作不得主儿。告诉她，她要来又由不得她；不来她又牵肠挂肚的，没的叫她不受用。”宝玉道：“不妨事，我回老太太打发人接她去。”正说着，宋妈妈已经回来，回复道生受，与袭人道乏。又说：“问二爷作什么呢，我说和姑娘们起什么诗社作诗呢。史大姑娘说，他们作诗也不告诉她去，急得了不得。”宝玉听了，立身便往贾母处来，立逼着叫人接去。贾母因说：“今儿天晚了，明日一早再去。”宝玉只得罢了，回来闷闷的。&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次日一早，便又往贾母处来催逼人接去。直到午后，史湘云才来，宝玉方放了心，见面时，就把始末原由告诉她，又要与她诗看。李纨等因说道：“且别给她看，先说与她韵。她后来，先罚她和了诗：若好，便请入社；若不好，还要罚她一个东道再说。”湘云笑道：“你们忘了请我，我还要罚你们呢。就拿韵来，我虽不能，只得勉强出丑。容我入社，扫地焚香我也情愿。”众人见她这般有趣，越发喜欢，都埋怨昨日怎么忘了她，遂忙告诉她韵。史湘云一心兴头，等不得推敲删改，一面只管和人说话，心内早已和成，即用随便的纸笔录出，先笑说道：“我却依韵和了两首，好歹我却不知，不过应命而已。”说着递与众人。众人道：“我们四首也算想绝了，再一首也不能了。你倒弄了两首，哪里有许多话说，必要重了我们。”一面说，一面看时，只见那两首诗写道：&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其一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其二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众人看一句，惊讶一句，看到了赞到了，都说：“这个不枉作了海棠诗，真该要起海棠社了。”史湘云道：“明日先罚我个东道，就让我先邀一社可使得？”众人道：“这更妙了！”因又将昨日的与她评论了一回。&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至晚，宝钗将湘云邀往蘅芜苑去安歇。湘云灯下计议如何设东拟题。宝钗听她说了半日，皆不妥当，因向她说道：“既开社，便要作东。虽然是个玩意儿，也要瞻前顾后，又要自己便宜，又要不得罪了人，然后方大家有趣。你家里你又作不得主，一个月通共那几串钱，你还不够盘缠呢。这会子又干这没要紧的事，你婶婶听见了，越发抱怨你了。况且你就都拿出来，做这个东道也是不够。难道为这个家去要不成？还是和这里要呢？”一席话提醒了湘云，倒踌蹰起来。宝钗道：“这个我已经有个主意。我们当铺里有一个伙计，他家田里出的很好肥螃蟹，前儿送了几斤来。现在这里的人，从老太太起，连上园里的人，有多一半都是爱吃螃蟹的。前日姨娘还说要请老太太在园子里赏桂花、吃螃蟹，因为有事还没有请呢。你如今且把诗社别提起，只管普通一请。等他们散了，咱们有多少诗作不得的呢。我和我哥哥说，要几篓极肥极大的螃蟹来，再往铺子里取上几坛好酒来，再备上四五桌果碟，岂不又省事，又大家热闹了！”湘云听了，心中自是感服，极赞他想得周到。宝钗又笑道：“我是一片真心为你的话。你千万别多心，想着我小看了你，咱们两个就白好了。你若不多心，我就好叫他们办去的。”湘云忙笑道：“好姐姐，你这样说，倒多心待我了。凭她怎么胡涂，连个好歹也不知，还成个人了？我若不把姐姐当作亲姐姐一样看，上回那些家常话，烦难事也不肯尽情告诉你了。”宝钗听说，便宦一个婆子来：“出去和大爷说，像前日的大螃蟹要几篓来，明日饭后请老太太、姨娘赏桂花。你说，大爷好歹别忘了，我今儿已请下人了。”那婆子出去说明回来，无话。&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里宝钗又向湘云道：“诗题也不要过于新巧了。你看古人诗中哪里有那些刁钻古怪的题目和那极险的韵了，若题过于新巧，韵过于险，再不得有好诗，终是小家气。诗固然怕说熟话，然更不可过于求生，只要头一件立意清新，自然措词就不俗了。究竟这也算不得什么，还是纺绩、针黹是身心的本等。一时闲了，倒是于你我深有益的书看几章是正经。”湘云只答应着，因笑道：“我如今心里想着，昨日作了海棠诗，我如今要作个菊花诗如何？”宝钗道：“菊花倒也合景，只是前人作的太多了。”湘云道：“我也是如此想着，恐怕落套。”宝钗想了一想，说道：“有了，如今以菊花为宾，以人为主，竟拟出几个题目来，都是两个字：一个虚字，一个实字，实字便用‘菊’字，虚字就用通用门的。如此又是咏菊，又是赋事，前人也没作过，也不能落套。赋景、咏物两关着，又新鲜又大方。”湘云笑道：“这却很好。只是不知用何等虚字才好。你先想一个我听听。”宝钗想了一想，笑道：“《菊梦》就好。”湘云笑道：“果然好。我也有一个，《菊影》可使得？”宝钗道：“也罢了。只是也有人作过，若题目多，这个也算得上。我又有了一个。”湘云道：“快说出来。”宝钗道：“《问菊》如何？”湘云拍案叫妙，因接说道：“我也有了，《访菊》如何？”宝钗也赞有趣，因说道：“越性拟出十个来，写上再定。”说着，二人研墨蘸笔，湘云便写，宝钗便念，一时凑了十个。湘云看了一遍，又笑道：“十个还不成幅，越性凑成十二个便全了，也如人家的字画册页一样。”宝钗听说，又想了两个，一共凑成十二。又说道：“既这样，一发编出它个次序先后来。”湘云道：“如此更妙，竟弄成个菊谱了。”宝钗道：“起首是《忆菊》；忆之不得，故访，第二是《访菊》；访之既得，便种，第三是《种菊》；种既盛开，故相对而赏，第四是《对菊》；相对而兴有余，故折来供瓶为玩，第五是《供菊》；既供而不吟，亦觉菊无彩色，第六便是《咏菊》；既入词章，不可不供笔墨，第七便是《画菊》；既为菊如是碌碌，究竟不知菊有何妙处，不禁有所问，第八便是《问菊》；菊如解语，使人狂喜不禁，第九便是《簪菊》；如此人事虽尽，犹有菊之可咏者，《菊影》《菊梦》二首续在第十第十一；末卷便以《残菊》总收前题之盛。这便是三秋的好景妙事都有了。湘云依言将题录出，又看了一回，又问”该限何韵？“宝钗道：”我平生最不喜限韵的，分明有好诗，何苦为韵所缚。咱们别学那小家派，只出题，不拘韵。原为大家偶得了好句取乐，并不为此而难人。“湘云道：”这话很是。这样大家的诗还进一层。但只是咱们五个人，这十二个题目，难道每人作十二首不成？“宝钗道：”那也太难人了。将这题目誊好，都要七言律诗，明日贴在墙上。他们看了，谁作那一个就作那一个。有力量者，十二首都作也可；不能的，一首不成也可。高才捷足者为尊。若十二首已全，便不许他后赶着又作，罚他就完了。“湘云道：”这倒也罢了。“二人商议妥贴，方才息灯安寝。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lt;/p&gt;</description><pubDate>Mon, 05 Feb 2024 10:51:12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红楼梦》30道题，答完再说自己是红楼迷</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zhishi30ti.html</link><description>&lt;p&gt;作为中国古今第一奇书《红楼梦》，毛泽东称赞它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中国的第五大发明”。&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下面30道红楼题目，凡诗词歌赋、穿衣服饰、摆放器物、人物关系，均有涉及。&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想测试一下吗？那就开始吧！&lt;/p&gt;&lt;p&gt;&lt;br/&gt;&lt;/p&gt;&lt;p style=&quot;text-align: center;&quot;&gt;&lt;img class=&quot;ue-image&quot; src=&quot;https://munue.mashi.net.cn/zb_users/upload/2023/09/202309121694485745904779.webp&quot; title=&quot;cc11728b47.webp&quot; alt=&quot;cc11728b47.webp&quot;/&gt;&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红楼梦》饮食文化多彩斑斓，下面哪些菜肴在书中有描述？（多选）&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风腌果子狸&lt;/p&gt;&lt;p&gt;B、松瓤鹅油卷&lt;/p&gt;&lt;p&gt;C、藕粉桂糖糕&lt;/p&gt;&lt;p&gt;D、火腿鲜笋汤&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拿什么酒招待他？&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合欢花酿酒&lt;/p&gt;&lt;p&gt;B、千红一窟&lt;/p&gt;&lt;p&gt;C、万艳同杯&lt;/p&gt;&lt;p&gt;D、惠泉酒&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3、宝钗“天生从娘胎里带来一股热毒”，必须吃什么药才能医治？&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人参养荣丸&lt;/p&gt;&lt;p&gt;B、冷香丸&lt;/p&gt;&lt;p&gt;C、玫瑰露&lt;/p&gt;&lt;p&gt;D、茯苓霜&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4、太虚幻境中，“金陵十二钗”的正册、副册和又副册预示着贾府中各女子的命运，将各个判词对号入座，哪个是错误的？&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堪叹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袭人&lt;/p&gt;&lt;p&gt;B、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探春&lt;br/&gt;&lt;/p&gt;&lt;p&gt;C、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史湘云&lt;br/&gt;&lt;/p&gt;&lt;p&gt;D、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贾惜春&lt;br/&gt;&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5、第五回，宝玉在秦可卿房中看到有唐伯虎画的一幅什么画？&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海棠美人图》&lt;/p&gt;&lt;p&gt;B、《海棠春睡图》&lt;/p&gt;&lt;p&gt;C、《太极图》&lt;/p&gt;&lt;p&gt;D、《为曹子清题唐寅美人图》&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6、黛玉进入贾府后首先住在哪里？&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潇湘馆&lt;/p&gt;&lt;p&gt;B、怡红院&lt;/p&gt;&lt;p&gt;C、凹晶馆&lt;/p&gt;&lt;p&gt;D、碧纱橱&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7、李纨曾经丢过什么东西？&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手镯&lt;/p&gt;&lt;p&gt;B、汗巾&lt;/p&gt;&lt;p&gt;C、手帕&lt;/p&gt;&lt;p&gt;D、玉簪&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8、元宵时节，贾府众人做灯谜赏玩，其中有几个预示着贾家小姐的命运，哪些是错误的？&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探春（谜底：风筝）&lt;/p&gt;&lt;p&gt;B、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元春（谜底：炮竹）&lt;br/&gt;&lt;/p&gt;&lt;p&gt;C、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惜春（谜底：海灯）&lt;br/&gt;&lt;/p&gt;&lt;p&gt;D、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薛宝钗（谜底：算盘）&lt;br/&gt;&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9、下面哪一句不是宝钗作的菊花诗？&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lt;/p&gt;&lt;p&gt;B、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霜痕&lt;/p&gt;&lt;p&gt;C、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0、林黛玉作的《五美吟》里没有谁？&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西施&lt;/p&gt;&lt;p&gt;B、貂蝉&lt;/p&gt;&lt;p&gt;C、绿珠&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1、元春省亲回宫的时间是什么时候？&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丑正三刻&lt;/p&gt;&lt;p&gt;B、卯正三刻&lt;/p&gt;&lt;p&gt;C、未正三刻&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2、贾政不喜欢宝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入塾&lt;/p&gt;&lt;p&gt;B、抓周&lt;/p&gt;&lt;p&gt;C、挨打&lt;/p&gt;&lt;p&gt;D、魇魔法&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3、暗算晴雯的人是谁？&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王善保家的&lt;/p&gt;&lt;p&gt;B、赖大家的&lt;/p&gt;&lt;p&gt;C、来旺家的&lt;/p&gt;&lt;p&gt;D、周瑞家的&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4、探春起诗社是在什么季节？&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春季&lt;/p&gt;&lt;p&gt;B、冬季&lt;/p&gt;&lt;p&gt;C、秋季&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5、袭人的原名？&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珍珠&lt;/p&gt;&lt;p&gt;B、琥珀&lt;/p&gt;&lt;p&gt;C、翠缕&lt;/p&gt;&lt;p&gt;D、碧痕&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6、巧姐第一次出场时睡在哪里？&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东边屋里&lt;/p&gt;&lt;p&gt;B、西边屋里&lt;/p&gt;&lt;p&gt;C、东厢房&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7、贾雨村最初是靠谁的接济，才得以进京赴试？&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甄士隐&lt;/p&gt;&lt;p&gt;B、贾政&lt;/p&gt;&lt;p&gt;C、冷子兴&lt;/p&gt;&lt;p&gt;D、林如海&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8、香菱的本名？&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甄英莲&lt;/p&gt;&lt;p&gt;B、秋菱&lt;/p&gt;&lt;p&gt;C、秋纹&lt;/p&gt;&lt;p&gt;D、娇杏&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9、下面哪个日期是王熙凤的生日？&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九月初一&lt;/p&gt;&lt;p&gt;B、九月初二&lt;/p&gt;&lt;p&gt;C、九月初三&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0、林黛玉的老师是谁？&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贾雨村&lt;/p&gt;&lt;p&gt;B、贾代儒&lt;/p&gt;&lt;p&gt;C、贾政&lt;/p&gt;&lt;p&gt;D、冷子兴&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1、巧姐的名字是谁起的？&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刘姥姥&lt;/p&gt;&lt;p&gt;B、王熙凤&lt;/p&gt;&lt;p&gt;C、贾宝玉&lt;/p&gt;&lt;p&gt;D、贾母&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2、宝玉生日时行酒花令，各人与花配哪组是正确的？（多选）&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袭人——杏花&lt;/p&gt;&lt;p&gt;B、林黛玉——芙蓉&lt;/p&gt;&lt;p&gt;C、薛宝钗——牡丹&lt;/p&gt;&lt;p&gt;D、探春——桃花&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3、湘云第一次进贾府时跟谁睡在一起？&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贾母&lt;/p&gt;&lt;p&gt;B、林黛玉&lt;/p&gt;&lt;p&gt;C、薛宝钗&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4、黛玉和宝玉一起偷偷看了什么书？&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会真记》&lt;/p&gt;&lt;p&gt;B、《西游记》&lt;/p&gt;&lt;p&gt;C、《牡丹亭》&lt;/p&gt;&lt;p&gt;D、《桃花扇》&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5、宝玉挨打的原因，是其父贾政听信了谁的谗言？&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贾环&lt;/p&gt;&lt;p&gt;B、贾赦&lt;/p&gt;&lt;p&gt;C、贾珍&lt;/p&gt;&lt;p&gt;D、赵姨娘&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6、妙玉给宝钗喝茶时用的是什么杯子？&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 瓠瓟斝&lt;/p&gt;&lt;p&gt;B、绿玉斗&lt;/p&gt;&lt;p&gt;C、点犀盉&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7、下面哪个是关于迎春形容的描述？&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lt;/p&gt;&lt;p&gt;B、品格端方，容貌丰美，脸若银盆，眼如水杏，行为豁达，随分从时。&lt;br/&gt;&lt;/p&gt;&lt;p&gt;C、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lt;br/&gt;&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8、晴雯有一手绝活，贾宝玉房中其余丫环皆不能及，是什么？&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针线活儿&lt;/p&gt;&lt;p&gt;B、化妆&lt;/p&gt;&lt;p&gt;C、算账&lt;/p&gt;&lt;p&gt;D、栽树种花&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9、秦可卿死前入谁之梦托后事？&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王熙凤&lt;/p&gt;&lt;p&gt;B、林黛玉&lt;/p&gt;&lt;p&gt;C、薛宝钗&lt;/p&gt;&lt;p&gt;D、李纨&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30、下面哪一句不是惜春说过的话？&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A、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lt;/p&gt;&lt;p&gt;B、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lt;/p&gt;&lt;p&gt;C、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来源：古典文学与诗词&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lt;strong&gt;参考答案：&lt;/strong&gt;&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A、B、C、D，2、C，3、B，4、C，5、B，6、D，7、C，8、D，9、C，10、B，&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11、A，12、B，13、A，14、C，15、A，16、A，17、A，18、A，19、B，20、A，&lt;/p&gt;&lt;p&gt;&lt;br/&gt;&lt;/p&gt;&lt;p&gt;21、A，22、BC，23、B，24、A，25、A，26、A，27、C，28、A，29、A，30、B&lt;/p&gt;</description><pubDate>Tue, 12 Sep 2023 10:21:41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第三十六回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hongloumeng-036.html</link><description>&lt;p&gt;话说贾母自王夫人处回来，见宝玉一日好似一日，心中自是欢喜。因怕将来贾政又叫他，遂命人将贾政的亲随小厮头儿唤来，吩咐他“以后倘有会人待客诸样的事，你老爷要叫宝玉，你不用上来传话，就回他说：我说了，一则打重了，得着实将养几个月才走得；二则他的星宿不利，祭了星不见外人，过了八月才许出二门。”那小厮头儿听了，领命而去。贾母又命李嬷嬷、袭人等来，将此话说与宝玉，使他放心。那宝玉本就懒与士大夫诸男人接谈，又最厌峨冠礼服、贺吊往还等事，今日得了这句话，越发得了意，不但将亲戚朋友一概杜绝了，而且连家庭中晨昏定省亦发都随他的便了；日日只在园中游卧，不过每日一清早到贾母、王夫人处走走就回来了，却每每甘心为诸丫鬟充役，竟也得十分闲消日月。或如宝钗辈有时见机导劝，反生起气来，只说“好好的一个清净洁白女儿，也学得钓名沽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这总是前人无故生事，立言竖辞，原为导后世的须眉浊物。不想我生不幸，亦且琼闺绣阁中亦染此风，真真有负天地钟灵毓秀之德！”因此祸延古人，除《四书》外，竟将别的书焚了。众人见他如此疯癫，也都不向他说这些正经话了。独有林黛玉自幼不曾劝他去立身扬名等话，所以深敬黛玉。&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闲言少述。如今且说王凤姐自见金钏儿死后，忽见几家仆人常来孝敬她些东西，又不时的来请安奉承她，自己倒生了疑惑，不知何意。这日，又见人来孝敬她东西，因晚间无人时笑问平儿道：“这几家人不大管我的事，为什么忽然这么和我贴近？”平儿冷笑道：奶奶连这个都想不起来了？我猜他们的女儿都必是太太房里的丫头，如今太太房里有四个大的，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分例，下剩的都是一个月几百钱的。如今金钏儿死了，必定他们要弄这两银子的巧宗儿呢。“凤姐听了笑道：”是了，是了，倒是你提醒了。我看这人也太不知足，钱也赚够了，苦事情又侵不着，弄个丫头搪塞着身子也就罢了，又还想这个。也罢了，他们几家的钱容易也不能花到我跟前，这是他们自寻的，送什么来我就收什么，横竖我有主意。“凤姐儿安下这个心，所以自管迁延着，等那些人把东西送足了，然后乘空方回王夫人。&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日午间，薛姨妈母女两个与林黛玉等正在王夫人房里大家吃西瓜，凤姐儿得便回王夫人道：“自从玉钏姐姐死了，太太跟前少着一个人。太太或看准了哪个丫头好，就吩咐，下月好发放月钱的。”王夫人听了，想了一想道：“依我说，什么是例，必定四个五个的，够使就罢了，竟可以免了罢。”凤姐笑道：“论理，太太说的也是。只是这原是旧例，别人屋里还有两个呢，太太倒不按例了。况且省下一两银子也有限。”王夫人听了，又想一想道：“也罢，这个分例只管关了来，不用补人，就把这一两银子给她妹妹玉钏儿罢。她姐姐服侍了我一场，没个好结果，剩下她妹妹跟着我，吃个双分子也不为过逾了。”凤姐答应着，回头找玉钏儿笑道：“大喜，大喜！”玉钏儿过来磕了头。王夫人问道：“正要问你，如今赵姨娘、周姨娘的月例多少？”凤姐道：“那是定例，每人二两。赵姨娘有环兄弟的二两，共是四两，另外四串钱。”王夫人道：“可都按数给她们？”凤姐见问得奇，忙道：“怎么不按数给！”王夫人道：“前儿我恍惚听见有人抱怨，说短了一吊钱，是什么原故？”凤姐忙笑道：“姨娘们的丫头，月例原是人各一吊。从旧年他们外头商议的，姨娘们每位的丫头分例减半，人各五百钱，每位两个丫头，所以短了一吊钱。这也抱怨不着我，我倒乐得给她们呢，他们外头又扣着，难道我添上不成？这个事我不过是接手儿，怎么来，怎么去，由不得我作主。我倒说了两三回，仍旧添上这两分的。为是他们说只有这个项数，叫我也难再说了。如今我手里每月连日子都不错给她们呢。先时在外头关，哪个月不打饥荒，何曾顺顺溜溜的得过一遭儿？”王夫人听说，也就罢了。半日，又问：“老太太屋里几个一两的？”凤姐道：“八个。如今只有七个，那一个是袭人。”王夫人道：“这就是了。你宝兄弟也并没有一两的丫头，袭人还算是老太太房里的人。”凤姐笑道：“袭人原是老太太的人，不过给了宝兄弟使。她这一两银子还在老太太的丫头分例上领。如今说因为袭人是宝玉的人，裁了这一两银子，断然使不得。若说再添一个人给老太太，这个还可以裁她的。若不裁她的，须得环兄弟屋里也添上一个才公道均匀了。就是晴雯、麝月等七个大丫头，每月人各月钱一吊，佳蕙等八个小丫头，每月人各月钱五百，还是老太太的话，别人如何恼得气得呢？”薛姨姨笑道：“你们只听凤丫头的嘴，倒像倒了核桃车似的，只听他的帐也清楚，理也公道。”凤姐笑道：“姑妈，难道我说错了不成？”薛姨妈笑道：“说得何尝错，只是你慢些说岂不省力。”凤姐才要笑，忙又忍住了，听王夫人示下。王夫人想了半日，向凤姐儿道：“明儿挑一个好丫头送去老太太使，补袭人，把袭人的一分裁了。把我每月的月例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以后凡事有赵姨娘周姨娘的，也有袭人的，只是袭人的这一分都从我的分例上匀出来，不必动官中的就是了。”凤姐一一答应了，笑推薛姨妈道：“姑妈听见了，我素日说的话如何？今儿果然应了我的话。”薛姨妈道：“早就该如此。模样儿自然不用说的，她的那一种行事大方，说话见人和气里头带着刚硬要强，这个实在难得。”王夫人含泪说道：“你们那里知道袭人那孩子的好处，比我的宝玉强十倍。宝玉果然是有造化的，能够得她长长远远的服侍他一辈子，也就罢了。”凤姐道：“既这么样，就开了脸，明放她在屋里岂不好？”王夫人道：“那就不好了，一则都年轻，二则老爷也不许，三则那宝玉见袭人是个丫头，纵有放纵的事，倒能听她的劝，如今作了跟前人，那袭人该劝的也不敢十分劝了。如今且浑着，等再过二三年再说。”&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说毕半日，凤姐见无话，便转身出来。刚至廊檐上，只见有几个执事的媳妇子正等她回事呢，见她出来都笑道：“奶奶今儿回什么事，说了这半天？可是要热着了。”凤姐把袖子挽了几挽，跐着那角门的门槛子，笑道：“这里过门风倒凉快，吹一吹再走。”又告诉众人道：“你们说我回了这半日的话，太太把二百年的事都想起来问我，难道我不说罢？”又冷笑道：“我从今以后倒要干几样克毒事了。抱怨给太太听，我也不怕。胡涂油蒙了心，烂了舌头，不得好死的下作东西，别作娘的春梦！明儿一裹脑子扣的日子还有呢。如今才知了丫头的钱，就抱怨了咱们。也不想一想是奴几，也配使两三个丫头！”一面骂一面方走了，自去挑人回贾母话去，不在话下。&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却说王夫人等这里吃毕西瓜，又说了一会闲话，各自方散去。宝钗与黛玉等回至园中，宝钗因约黛玉往藕香榭去，黛玉回说立刻要洗澡，便各自散了。宝钗独自行来，顺路进了怡红院，意欲寻宝玉谈谈以解午倦。不想一入院来，鸦雀无闻，一并连两只仙鹤在芭蕉下都睡着了。宝钗便顺着游廊来至房中，只见外间床上横三竖四都是丫头们睡觉。转过十锦槅子，来至宝玉的房内，见宝玉在床上睡着了，袭人坐在身旁，手里做针线，旁边放着一柄白犀尘。宝钗走近前来，悄悄的笑道：“你也过于小心了，这个屋里哪里还有苍蝇、蚊子，还拿蝇帚子赶什么？”袭人不防，猛抬头见是宝钗，忙放下针线起身，悄悄笑道：“姑娘来了，我倒也不防，吓了一跳。姑娘不知道，虽然没有苍蝇蚊子，谁知有一种小虫子，从这纱眼里钻进来，人也看不见，只睡着了，咬一口，就像蚂蚁叮的。”宝钗道：“怨不得。这屋子后头又近水，又都是香花儿，这屋子里头又香。这种虫子都是花心里长的，闻香就扑。”说着，一面又瞧她手里的针线，原来是个白绫红里的兜肚，上面扎着鸳鸯戏莲的花样，红莲绿叶，五色鸳鸯。宝钗道：“嗳哟，好鲜亮活计！这是谁的，也值得费这么大工夫？”袭人向床上努嘴儿。宝钗笑道：“这么大了，还带这个？”袭人笑道：“他原是不肯带，所以特特的做得好了，叫他看见由不得不带。如今天气热，睡觉都不留神，哄他带上了，便是夜里纵盖不严些儿，也就不怕了。你说这一个就用了工夫，还没看见他身上现带的那一个呢。”宝钗笑道：“也亏你奈烦。”袭人道：“今儿做的工夫大了，脖子低得怪酸的。”又笑道：“好姑娘，你略坐一坐，我出去走走就来。”说着便走了。宝钗只顾看着活计，便不留心一蹲身，刚刚的也坐在袭人方才坐的所在，因又见那活计实在可爱，不由得拿起针来替她代刺。&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不想林黛玉因遇见史湘云约她来与袭人道喜，二人来至院中，见静悄悄的，湘云便转身先到厢房里去找袭人。林黛玉却来至窗外，隔着纱窗往里一看，只见宝玉穿著银红纱衫子，随便睡着在床上，宝钗坐在身旁做针线，旁边放着蝇帚子。林黛玉见了这个景况，连忙把身子一藏，手捂着嘴不敢笑出来，招手儿叫湘云。湘云一见她这般光景，只当有什么新闻，忙也来一看，也要笑时，忽然想起宝钗素日待她厚道，便忙掩住口。知道林黛玉口里不让人，怕她言语之中取笑，便忙拉过她来道：“走罢。我想起袭人来，她说午间要到池子里去洗衣裳，想必去了，咱们那里找她去。”林黛玉心下明白，冷笑了两声，只得随她走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里宝钗只刚做了两三个花瓣儿，忽见宝玉在梦中喊骂说：“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薛宝钗听了这话不觉怔了。忽见袭人走进来笑道：“还没有醒呢？”宝钗摇头。袭人又笑道：“我才碰见林姑娘、史大姑娘，他们可曾进来？”宝钗道：“没见她们进来。”因向袭人笑道：“她们没告诉你什么话？”袭人笑道：“左不过是她们那些玩话，有什么正经说的。”宝钗笑道：“今儿她们说的可不是玩话，我正要告诉你呢，你又忙忙的出去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一句话未完，只见凤姐儿打发人来叫袭人。宝钗笑道：“就是为那话了。”袭人只得唤起两个丫鬟来，一同宝钗出怡红院，自往凤姐这里来。果然是告诉她这话，又叫她与王夫人叩头，且不必见贾母去，倒把袭人不好意思的。见过王夫人急忙回来，宝玉已醒了，问起原故，袭人且含糊答应，至夜间人静，袭人方告诉了宝玉。宝玉喜不自禁，又向他笑道：“我可看你回家去不去了！那一回往家里走了一趟，回来就说你哥哥要赎你，又说在这里没着落，终久算什么，说了那么些无情无义生分的话吓我。从今以后，我可看谁敢来叫你去！”袭人听了便冷笑道：“你倒别这么说。从此以后我是太太的人了，我要走连你也不必告诉，只回了太太就走。”宝玉笑道：“就便算我不好，你回了太太竟去了，叫别人听见说我不好，你去，你也没意思。”袭人笑道：“有什么没意思，难道做了强盗贼，我也跟着罢。再不然，还有一个死呢。人活百岁，横竖要死，这一口气不在，听不见看不见就罢了？”宝玉听见这话，便忙捂她的嘴说道：“罢，罢，罢！不用说这些话了。”袭人深知宝玉性情古怪，听见奉承吉利话，又厌虚而不实，听了这些尽情实话，又生悲感，便悔自己说冒撞了，连忙笑着用话截开，只拣那宝玉素喜谈者问之。先问他春风秋月，再谈及粉淡脂莹，然后谈到女儿如何好，不觉又谈到女儿死，袭人忙掩住口。宝玉谈至浓快时，见她不说了，便笑道：“人谁不死，只要死得好。那些个须眉浊物，只知道文死谏，武死战，这二死是大丈夫死名死节，究竟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有昏君他方谏，他只顾邀名，猛拚一死，将来弃君于何地？必定有刀兵他方战，猛拚一死，他只顾图汗马之名，将来弃国于何地？所以这皆非正死。”袭人道：“忠臣良将，出于不得已他才死。”宝玉道：“那武将不过仗血气之勇，疏谋少略，他自己无能，送了性命，这难道也是不得已！那文官更不可比武将了，他念两句书窝在心里，若朝廷少有疵瑕，他就胡谈乱劝，只顾他邀忠烈之名，浊气一涌，实时拚死，这难道也是不得已？还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于天，他不圣不仁，那天也断断不把这万几重任与他了。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并不知大义。比如我此时若果有造化，该死于此时的，如今趁你们在，我就死了。再能够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之处，随风化了，自此再不要托生为人，就是我死得得时了。”袭人忽见说出这些疯话来，忙说困了，不理他。那宝玉方合眼睡着，至次日，也就丢开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一日，宝玉因各处游得烦腻，便想起《牡丹亭》曲来，自己看了两遍，犹不惬怀，因闻得梨香院的十二个女孩子中有小旦龄官最是唱得好，因着意出角门来找时，只见宝官、玉官都在院内，见宝玉来了，都笑嘻嘻的让坐。宝玉因问“龄官在那里？”众人都告诉他说：“在她房里呢。”宝玉忙至她房内，只见龄官独自倒在枕上，见他进来，文风不动。宝玉素习与别的女孩子玩惯了的，只当龄官也同别人一样，因进前来身旁坐下，又陪笑央她起来唱“袅晴丝”一套。不想龄官见他坐下，忙抬身起来躲避，正色说道：“嗓子哑了。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宝玉见她坐正了，再一细看，原来就是那日蔷薇花下划“蔷”字那一个。又见如此景况，从来未经过这番被人弃厌，自己便讪讪的红了脸，只得出来了。宝官等不解何故，因问其所以。宝玉便说了出来。宝官便说道：“只略等一等，蔷二爷来了叫她唱，是必唱的。”宝玉听了，心下纳闷，因问：“蔷哥儿哪去了？”宝官道：“才出去了，一定还是龄官要什么，他去变弄去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宝玉听了以为奇特。少站片时，果见贾蔷从外头来了，手里又提着个雀儿笼子，上面扎着个小戏台，并一个雀儿，兴兴头头往里走着找龄官。见了宝玉，只得站住。宝玉问他：“是个什么雀儿？会衔旗串戏台？”贾蔷笑道：“是个玉顶金豆。”宝玉道：“多少钱买的？”贾蔷道：“一两八钱银子。”一面说，一面让宝玉坐，自己往龄官房里来。宝玉此刻把听曲子的心都没了，且要看他和龄官是怎样。只见贾蔷进去笑道：“你起来，瞧这个玩意儿。”龄官起身问：“是什么？”，贾蔷道：“买了个雀儿你玩，省得天天闷闷的没个开心。我先玩个你看。”说着，便拿些谷子哄得那个雀儿在戏台上乱串，衔鬼脸旗帜。众女孩子都笑道“有趣！”，独龄官冷笑了两声，赌气仍睡去了。贾蔷还只管陪笑，问她好不好。龄官道：“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也偏生干这个。你分明是弄了它来打趣形容我们，还问我好不好。”贾蔷听了不觉慌起来，连忙赌身立誓。又道：“今儿我哪里的脂油蒙了心！费一二两银子买它来，原说解闷，就没有想到这上头。罢，罢！放了生，免免你的灾病。”说着，果然将雀儿放了，一顿把将笼子拆了。龄官还说：“那雀儿虽不如人，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你拿了它来弄这个劳什子也忍得！今儿我咳嗽出两口血来，太太打发人来找你叫人请大夫来细问问，你且弄这个来取笑。偏生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又偏病。”说着又哭起来。贾蔷忙道：“昨儿晚上我问了大夫，他说不相干。他说吃两剂药，后儿再瞧。谁知今儿又吐了。这会子请他去。”说着，便要请去。龄官又叫“站住！这会子大毒日头地下，你赌气子去请了来我也不瞧。”贾蔷听如此说，只得又站住。宝玉见了这般景况，不觉痴了，这才领会了划“蔷”的深意。自己站不住，也抽身走了。贾蔷一心都在龄官身上，也不顾送，倒是别的女孩子送了出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那宝玉一心裁夺盘算，痴痴的回至怡红院中，正值林黛玉和袭人坐着说话儿呢。宝玉一进来，就和袭人长叹，说道：“我昨晚上的话竟错了，怪道老爷说我是‘管窥蠡测’。昨夜说你们的眼泪单葬我，这就错了。我竟不能全得了。从此后只是各人各得眼泪罢了。”袭人昨夜不过是些玩话，已经忘了，不想宝玉今又提起来，便笑道：“你可真真有些疯了。”宝玉默默不对，自此，深悟人生情缘各有分定，只是每每暗伤“不知将来葬我洒泪者为谁？”此皆宝玉心中所怀，也不可十分妄拟。&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且说林黛玉当下见了宝玉如此形像，便知是又从哪里着了魔来，也不便多问，因向他说道：“我才在舅母跟前听见，明儿是薛姨妈的生日，叫我顺便来问你出去不出去。你打发人前头说一声去。”宝玉道：“上回连大老爷的生日我也没去，这会子我又去，倘或碰见了人呢？我一概都不去。这么怪热的，又穿衣裳，我不去姨妈也未必恼我。”袭人忙道：“这是什么话？她比不得大老爷。这里又住得近，又是亲戚，你不去岂不叫她思量。你怕热，只清早起到那里磕个头，吃钟茶再来，岂不好看。”宝玉未说话，黛玉便先笑道：“你看人家赶蚊子的分上，也该去走走。”宝玉不解，忙问：“什么赶蚊子？”袭人便将昨日睡觉无人作伴，宝姑娘坐了一坐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听了忙说：“不该。我怎么睡着了，亵渎了她。”一面又说：“明日必去。”&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正说着，忽见史湘云穿得齐齐整整走来辞说家里打发人来接她。宝玉、黛玉听说，忙站起来让坐。史湘云也不坐，宝、林两个只得送她至前面。那史湘云只是眼泪汪汪的，见有她家人在跟前，又不敢十分委屈。少时，薛宝钗赶来，愈觉缱绻难舍。还是宝钗心内明白，她家人若回去告诉了她婶娘，待她家去又恐受气，因此倒催她走了。众人送至二门前，宝玉还要往外送，倒是湘云拦住了。一时回身又叫宝玉到跟前，悄悄的嘱道：“便是老太太想不起我来，你时常提着，打发人接我去。”宝玉连连答应了。眼看着她上车去了，大家方才进来。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lt;/p&gt;</description><pubDate>Tue, 12 Sep 2023 10:15:06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第三十五回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hongloumeng-035.html</link><description>&lt;p&gt;话说宝钗分明听见林黛玉刻薄她，因记挂着母亲、哥哥，并不回头，一径去了。这里林黛玉还自立于花阴之下，远远的却向怡红院内望着，只见李宫裁、迎春、探春、惜春并各项人等都向怡红院内去过之后，一起一起的散尽了，只不见凤姐儿来，心里自己盘算道：“如何她不来瞧宝玉？便是有事缠住了，她必定也是要来打个花胡哨，讨老太太和太太的好儿才是。今儿这早晚不来，必有原故。”一面猜疑，一面抬头再看时，只见花花簇簇的一群人又向怡红院内来了。定眼看时，只见贾母搭着凤姐儿的手，后头邢夫人、王夫人跟着周姨娘并丫鬟、媳妇等人都进院去了。黛玉看了不觉点头叹气，想起有父母的人的好处来，早又泪珠满面。少顷，只见宝钗、薛姨娘等也进入去了。忽见紫鹃从背后走来说道：“姑娘吃药去罢，开水又冷了。”黛玉道：“你到底要怎么样？只是催，我吃不吃，管你什么相干！”紫鹃笑道：“咳嗽得才好了些，又不吃药了。如今虽然是五月里，天气热，到底也还该小心些。大清早起，在这个潮地方站了半日，也该回去歇息歇息了。”一句话提醒了黛玉，方觉得有点腿酸，呆了半日，方慢慢的同紫鹃回潇湘馆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一进院门，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觉又想起《西厢记》中所云“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二句来，因暗暗的叹道：“双文，双文，诚为命薄人矣！然你虽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日林黛玉之命薄，一并连孀母弱弟俱无。古人云‘佳人薄命’，然我又非佳人，何命薄胜于双文哉！”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儿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因说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的灰。”那鹦哥仍飞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笑道：“添了食水不曾？”。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道：“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难为它怎么记来着。”黛玉便命紫鹃将架子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子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了。吃毕药，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来，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黛玉无可释闷，便隔着纱窗调逗鹦哥作戏，又将素日所喜的诗词也教与它念，这且不在话下。&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且说薛宝钗来至家中，只见母亲正自梳头呢。一见她来了，便说道：“你大清早起跑来作什么？”宝钗道：“我瞧瞧妈身子好不好。昨儿我去了，不知他可又过来闹了没有？”一面说，一面在她母亲身旁坐了，由不得哭将起来。薛姨妈见他一哭，自己撑不住也就哭了一场。一面伤心一面又劝她：“我的儿，你别委屈了，你等我处分孽子障。你要有个好歹，我指望哪一个来！”薛蟠在外边听见，连忙跑了过来，对着宝钗左一个揖，右一个揖，只说：“好妹妹，恕我这一次罢！原是我昨儿吃了酒，回来得晚了，路上撞客着了，来家未醒，不知胡说了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怨不得你生气。”宝钗原是掩面哭的，听如此说，由不得又好笑了，遂抬头向地下啐了一口，说道：“你不用做这些像声儿。我知道你的心里多嫌着我们娘儿两个，你是要变着法儿叫我们离了你，你就心净了。”薛蟠听说，连忙笑道：“妹妹这话从哪里说起来的，这叫我连立足之地都没了。妹妹从来不是这样多心说歪话的人。”薛姨妈忙又接着道：“你就只会听见你妹妹的歪话，难道昨儿晚上你说的那话就应该的不成？当真是你发昏了！”薛蟠道：“妈也不必生气了，妹妹也不用烦恼，从今以后我再不同他们一处吃酒闲逛如何？”宝钗笑道：“这不明白过来了！”薛姨妈道：“你要有这个恒劲，那龙也下蛋了。”薛蟠道：“我若再和他们一处逛，妹妹听见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如何？何苦来，为我一个人，娘儿两个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为我操心，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反教娘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口里说着，眼睛里禁不起也滚下泪来。薛姨妈本不哭了，听他一说，又勾起伤心来。宝钗勉强笑道：“你闹够了，这会子又招妈哭起来了。”薛蟠听说，忙收了泪，笑道：“我何曾招妈哭来！罢，罢，罢，丢下这个别提了。叫香菱来倒茶妹妹吃。”宝钗道：“我也不吃茶，等妈洗了手，我们就过去了。”薛蟠道：“妹妹的项圈我瞧瞧，只怕该炸一炸去了。”宝钗道：“黄澄澄的又炸它作什么？”薛蟠又道：“妹妹如今也该添补些衣裳，要什么颜色、花样，告诉我。”宝钗道：“连那些衣服我还没穿遍呢，又做什么？”一时薛姨妈换了衣裳，拉着宝钗进去，薛蟠方出去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里薛姨妈和宝钗进园子里来瞧宝玉，到了怡红院中，只见抱厦里外回廊上许多丫鬟、老婆站着，便知贾母等都在这里。母女两个进来，大家见过了，只见宝玉躺在榻上。薛姨妈问他可好些。宝玉忙欲欠身，口里答应着“好些”，又说：“只管惊动姨娘、姐姐，我禁不起。”薛姨妈忙扶他睡下，又问他：“想什么吃只管告诉我。”宝玉笑道：“我想起来，自然和姨娘要去。”王夫人又问：“你想什么吃，回来好给你送来。”宝玉笑道：“倒不想什么吃，倒是那一回做的那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还好些。”凤姐一旁笑道：“听听口味不算高贵，只是太磨牙了。巴巴的想这个吃了。”贾母便一叠声的叫人做去。凤姐儿笑道：“老祖宗别急，等我想一想这模子谁收着呢。”因回头吩咐个婆子去问管厨房的要去。那婆子去了半天回来说：“管厨房的说，四副汤模子都交上来了。”凤姐儿听说，想了一想道：“我记得交上来了，就不知交给谁了，多半在茶房里。”一面又遣人去问管茶房的，也不曾收。次后还是管金银器皿的送了来。薛姨妈先接过来瞧时，原来是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有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莲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得十分精巧。因笑向贾母、王夫人道：“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这些样子。若不说出来，我见这个也不认得这是做什么用的。”凤姐儿也不等人说话，便笑道：“姑妈哪里晓得，这是旧年备膳，他们想的法儿：不知弄些什么面印出来，借点新荷叶的清香，全仗着好汤，究竟没意思，谁家家常饭吃它呢。那一回呈样的作了一回，他今日怎么想起来了。”说着接了过来，递与个妇人，吩咐厨房里立刻拿几只鸡，另外添了东西，做出十来碗来。王夫人道：“要这些做什么？”凤姐儿笑道：“有个原故：这一宗东西家常不大作，今儿宝兄弟提起来了，单做给他吃，老太太、姑妈、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大好。不如借势儿弄些大家吃，托赖连我也上个俊儿。”贾母听了笑道：“猴儿，把你乖的！拿着官中的钱你做人。”说得大家笑了。凤姐也忙笑道：“这不相干。这个小东道我还孝敬得起。”便回头吩咐妇人，“说给厨房里，只管好生添补着做了，在我的帐上来领银子。”妇人答应着去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宝钗一旁笑道：“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凤丫头凭她怎么巧，再巧不过老太太去。”贾母听说，便答道：“我如今老了，哪里还巧什么。当日我像凤哥儿这么大年纪，比她还来得呢。她如今虽说不如我们，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她。”宝玉笑道：“若这么说，不大说话的就不疼了？”贾母道：“不大说话的又有不大说话的可疼之处，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说话的好。”宝玉笑道：“这就是了。我说大嫂子倒不大说话呢，老太太也是和凤姐姐的一样看待。若是单是会说话的可疼，这些姊妹里头也只是凤姐姐和林妹妹可疼了。”贾母道：“提起姊妹，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都不如宝丫头。”薛姨妈听说，忙笑道：“这话老太太是说偏了。”王夫人忙又笑道：“老太太时常背地里和我说宝丫头好，这倒不是假话。”宝玉勾着贾母，原为赞林黛玉的，不想反赞起宝钗来，倒也意出望外，便看着宝钗一笑。宝钗早扭过头去和袭人说话去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忽有人来请吃饭，贾母方立起身来，命宝玉好生养着，又把丫头们嘱咐了一回，方扶着凤姐儿，让着薛姨妈，大家出房去了。因问：“汤好了不曾？”又问薛姨妈等：“想什么吃，只管告诉我，我有本事叫凤丫头弄了来咱们吃。”薛姨妈笑道：“老太太也会怄她的。时常她弄了东西孝敬老太太，究竟又吃不了多少。”凤姐儿笑道：“姑妈倒别这样说。我们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若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还吃了呢。”&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一句话没说了，引得贾母、众人都哈哈的笑起来。宝玉在房里也撑不住笑了。袭人笑道：“真真的二奶奶的这张嘴怕死人！”宝玉伸手拉着袭人笑道：“你站了这半日，可乏了？”一面说一面拉她身旁坐了。袭人笑道：“可是又忘了。趁宝姑娘在院子里，你和她说，烦她的莺儿来打上几根络子。”宝玉笑道：“亏你提起来。”说着，便仰头向窗外道：“宝姐姐，吃过饭叫莺儿来，烦她打几根络子，可得闲儿？”宝钗听见，回头道：“怎么不得闲，一会叫她来就是了。”贾母等尚未听真，都止步问宝钗。宝钗说明了，大家方明白。贾母又说道：“好孩子，你叫她来替你兄弟作几根。你要无人使唤，我那里闲着的丫头多呢，你喜欢谁，只管叫了来使唤。”薛姨妈、宝钗等都笑道：“只管叫他来作就是了，有什么使唤的去处。她天天也是闲着淘气。”&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大家说着，往前正走，忽见史湘云、平儿、香菱等在山石边掐凤仙花儿，见了他们走来，都迎上来了。少顷出至园外，王夫人恐贾母乏了，便欲让至她住的上房内坐。贾母也觉腿酸，便点头依允。王夫人便命少丫头子们忙先去铺设座位。那时，赵姨娘推病，只有周姨娘与众婆娘、丫头们忙着打帘子，立靠背，铺褥子。贾母扶着凤姐儿进来，与薛姨妈分宾主坐了。薛宝钗、史湘云坐在下面。王夫人亲捧了茶来奉与贾母，李宫裁奉与薛姨妈。贾母向王夫人道：“让她们小妯娌服侍，你在那里坐了好说话儿。”王夫人方向一张小杌子上坐了，便吩咐凤姐儿道：“老太太的饭在这里放，添了东西来。”凤姐儿答应了出去，便命人去贾母那边告诉，那边的婆娘忙往外传了，丫头们忙赶过来。王夫人便命请姑娘们去。请了半天，只有探春、惜春两个来了；迎春身上不耐烦，不吃饭；林黛玉自不消说，平素十顿饭只好吃五顿，众人也不着意了。少顷饭至，众人调放了桌子。凤姐儿用手巾裹着一把牙箸站在地下，笑道：“老祖宗和姑妈不用让，还听我说就是了。”贾母笑向薛姨妈道：“我们就是这样。”薛姨妈笑着应了。于是凤姐放了四双：上面两双是贾母、薛姨妈，两边是薛宝钗、史湘云的。王夫人、李宫裁等都站在地下看着放菜。凤姐先忙着要干净家伙来，替宝玉拣菜。&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少顷，荷叶汤来，贾母看过了。王夫人回头见玉钏儿在那边，便令玉钏与宝玉送去。凤姐道：“她一个人拿不去。”可巧莺儿和喜儿都来了。宝钗知道她们已吃了饭，便向莺儿道：“宝兄弟正叫你去打络子，你们两个一同去罢。”莺儿答应，同着玉钏儿出来。莺儿道：“这么远，怪热的，怎么端了去？”玉钏笑道：“你放心，我自有道理。”说着，便令一个婆子来，将汤饭等类放在一个捧盒里，命她端了跟着，她两个却空着手走。一直到了怡红院门内，玉钏儿方接了过来，同莺儿进入宝玉房中。袭人、麝月、秋纹三个人正和宝玉玩笑呢，见她两个来了，都忙起来笑道：“你两个怎么来得这么碰巧，一齐来了？”一面说，一面接了下来。玉钏便向一张杌子上坐了，莺儿不敢坐下。袭人便忙端了个脚踏来，莺儿还不敢坐。宝玉见莺儿来了，却倒十分欢喜；忽见了玉钏儿，便想起她姐姐金钏儿来，又是伤心，又是惭愧，便把莺儿丢下，且和玉钏儿说话。袭人见把莺儿不理，恐莺儿没好意思的，又见莺儿不肯坐，便拉了莺儿出来，到那边房里去吃茶说话儿去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里麝月等预备了碗箸来伺候吃饭。宝玉只是不吃，问玉钏儿道：“你母亲身子好？”玉钏儿满脸怒色，正眼也不看他，半日方说了一个“好”字。宝玉便觉没趣，半日，只得又陪笑问道：“谁叫你替我送来的？”玉钏儿道：“不过是奶奶、太太们！”宝玉见她还是这样哭丧，便知她是为金钏儿的原故；待要虚心下气磨转她，又见人多，不好下气的，因而变尽方法将人都支出去，然后又陪笑问长问短。那玉钏儿先虽不悦，只管见宝玉一些性气没有，凭她怎么丧谤，还是温存和悦，自己倒不好意思了，脸上方有三分喜色。宝玉便笑求她：“好姐姐，你把那汤拿了来我尝尝。”玉钏儿道：“我从不会喂人东西，等她们来了再吃。”宝玉笑道：“我不是要你喂我。我因为走不动，你递给我吃了，你好赶早儿回去交代了，你好吃饭去。我只管耽误时候，你岂不饿坏了？你要懒待动，我少不得忍了疼下去取来。”说着，便要下床来，扎挣起来，禁不住“嗳哟”之声。玉钏儿见了这般，忍不住，便起身说道：“躺下罢！哪世里造了孽的，这会子现世现报！教我哪一个眼睛看得上！”一面说，一面“哧”的一声又笑了，端过汤来。宝玉笑道：“好姐姐，你要生气，只管在这里生罢，回去见了老太太、太太可放和气些。若还这样，你就又挨骂了。”玉钏儿道：“吃罢，吃罢！不用和我甜嘴蜜舌的，我可不信这些！”说着催宝玉喝了两口汤。宝玉故意说：“不好吃，不吃了。”玉钏儿道：“阿弥陀佛！这还不好吃，什么好吃？”宝玉道：“一点味儿也没有，你不信尝一尝就知道了。”玉钏儿果真就赌气尝了一尝。宝玉笑道：“这可好吃了。”玉钏儿听说，方解过意来，原是宝玉哄她吃一口，便说道：“你既说不好吃，这会子说好吃也不给你吃了。”宝玉只管陪笑央求要吃，玉钏儿又不给他，一面又叫人来打发吃饭。&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丫头方进来时，忽有人来回话：“傅二爷家的两个嬷嬷来请安，来见二爷。”宝玉听说，便知是通判傅试家的嬷嬷来了。那傅试原是贾政的门生，历年来都赖贾家的名势得意，贾政也着实看顾他，与别个门生不同，他那里常遣人来走动。宝玉素习最厌勇男蠢女的，今日却如何又命这两个婆子过来？其中原来有个原故：只因那宝玉闻得傅试有个妹子，名唤傅秋芳，也是个琼闺秀玉，常闻人传说才貌俱全，虽自未亲睹，然遐思遥爱之心十分诚敬，不命她们进来，恐薄了傅秋芳，因此连忙命让进来。那傅试原是暴发的，因傅秋芳有几分姿色，聪明过人，那傅试安心仗着妹妹要与豪门贵族结姻，不肯轻意许人，所以耽误到如今。目今傅秋芳年已二十三岁，尚未许人。怎奈那些豪门贵族又嫌他穷酸，根基浅薄，不肯求配。那傅试与贾家亲密，也自有一段心事。今日遣来的两个婆子偏生是极无知识的，闻得宝玉要见，进来只刚问了好，说了没两句话。那玉钏儿见生人来，也不和宝玉厮闹了，手里端着汤只顾听话。宝玉又只顾和婆子说话，一面吃饭，一面伸手去要汤。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人，不想伸猛了手，便将碗碰撞落，将汤泼了宝玉手上。玉钏儿倒不曾烫着，唬了一跳，忙笑道：“这是怎么了！”慌得丫头们忙上来接碗。宝玉自己烫了手倒不觉得，却只管问玉钏儿：“烫了哪里了？疼不疼？”玉钏儿和众人都笑了。玉钏儿道：“你自己烫了，只管问我。”宝玉听说，方觉自己烫了。众人上来连忙收拾。宝玉也不吃饭了，洗手吃茶，又和那两个婆子说了两句话。然后两个婆子告辞出去，晴雯等送至桥边方回。&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那两个婆子见没人了，一行走一行谈论。这一个笑道：“怪道有人说他们家宝玉是外像好里头糊涂，中看不中吃的，果然竟有些呆气。他自己烫了手，倒问人疼不疼，这可不是个呆子？”那一个又笑道：“我前一回来，听见他家里许多人抱怨，千真万真的有些呆气。大雨淋得水鸡似的，他反告诉别人‘下雨了，快避雨去罢。’你说可笑不可笑？时常没人在跟前，就自哭自笑的；看见燕子，就和燕子说话；河里看见了鱼，就和鱼说话；见了星星月亮，不是长吁短叹，就是咕咕哝哝的。且是连一点刚性也没有，连那些毛丫头的气都受得。爱惜东西，连个线头儿都是好的；遭塌起来，哪怕值千值万的都不管了。”两个人一面说，一面走出园来，辞别诸人回去，不在话下。&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如今且说袭人见人去了，便携了莺儿过来，问宝玉打什么络子。宝玉笑向莺儿道：“才只顾说话，就忘了你。烦你来不为别的，却为替我打几根络子。”莺儿道：“装什么的络子？”宝玉见问，便笑道：“不管装什么的，你都每样打几根罢。”莺儿拍手笑道：“这还了得！要这样，十年也打不完了。”宝玉笑道：“好姐姐，你闲着也没事，都替我打了罢。”袭人笑道：“哪里一时都打得完，如今先拣要紧的打几根罢。”莺儿道：“什么要紧，不过是扇子、香坠儿、汗巾子。”宝玉道：“汗巾子就好。”莺儿道：“汗巾子是什么颜色的？”宝玉道：“大红的。”莺儿道：“大红的须是黑络子才好看，或是石青的才压得住颜色。”宝玉道：“松花色配什么？”莺儿道：“松花配桃红。”宝玉笑道：“这才娇艳。再要雅淡之中带些娇艳。”莺儿道：“葱绿柳黄是我最爱的。”宝玉道：“也罢了，也打一条桃红，再打一条葱绿。”莺儿道：“什么花样呢？”宝玉道：“共有几样花样？”莺儿道：“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宝玉道：“前儿你替三姑娘打的那花样是什么？”莺儿道：“那是攒心梅花。”宝玉道：“就是那样好。”一面说，一面叫袭人刚拿了线来，窗外婆子说“姑娘们的饭都有了。”宝玉道：“你们快吃了来。”袭人笑道：“有客在这里，我们怎好去的！”莺儿一面理线，一面笑道：“这话又打哪里说起，正经快吃了来罢。”袭人等听说，方去了，只留下两个小丫头听呼唤。&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宝玉一面看莺儿打络子，一面说闲话，因问她“十几岁了？”莺儿手里打着，一面答话说：“十六岁了。”宝玉道：“你本姓什么？”莺儿道：“姓黄。”宝玉笑道：“这个名姓倒对了，果然是个黄莺儿。”莺儿笑道：“我的名字本来是两个字，叫作金莺。姑娘嫌拗口，就单叫莺儿，如今就叫开了。”宝玉道：“宝姐姐也算疼你了。明儿宝姐姐出阁，少不得是你跟去了。”莺儿抿嘴一笑。宝玉笑道：“我常常和袭人说，明儿不知哪一个有福的消受你们主子奴才两个呢。”莺儿笑道：“你还不知道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人都没有的好处呢，模样儿还在次。”宝玉见莺儿娇憨婉转，语笑如痴，早不胜其情了，哪禁更提起宝钗来！便问他道：“好处在那里？好姐姐，细细的告诉我。”莺儿笑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又告诉她去。”宝玉笑道：“这个自然的。”正说着，只听外头说道：“怎么这样静悄悄的！”二人回头看时，不是别人，正是宝钗来了。宝玉忙让坐。宝钗坐了，因问莺儿“打什么呢？”一面问，一面向她手里去瞧，才打了半截。宝钗笑道：“这有什么趣儿，倒不如打个络子把玉络上呢。”一句话提醒了宝玉，便拍手笑道：“倒是姐姐说得是，我就忘了。只是配个什么颜色才好？”宝钗道：“若用杂色断然使不得，大红又犯了色，黄的又不起眼，黑的又过暗。等我想个法儿把那金线拿来，配着黑珠儿线，一根一根的拈上，打成络子，这才好看。”&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宝玉听说，喜之不尽，一叠声便叫袭人来取金线。正值袭人端了两碗菜走进来，告诉宝玉道：“今儿奇怪，才刚太太打发人给我送了两碗菜来。”宝玉笑道：“必定是今儿菜多，送来给你们大家吃的。”袭人道：“不是，指名给我送来，还不叫我过去磕头。这可是奇了！”宝钗笑道：“给你的，你就吃了，这有什么可猜疑的！”袭人笑道：“从来没有的事，倒叫我不好意思的。”宝钗抿嘴一笑，说道：“这就不好意思了？明儿还有比这个更叫你不好意思的呢。”袭人听了话内有因，素知宝钗不是轻嘴薄舌奚落人的，自己方想起上日王夫人的意思来，便不再提，将菜与宝玉看了，说：“洗了手来拿线。”说毕，便一直的出去了。吃过饭，洗了手，进来拿金线与莺儿打络子。此时，宝钗早被薛蟠遣人来请出去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里宝玉正看着打络子，忽见邢夫人那边遣了两个丫鬟送了两样果子来与他吃，问他“可走得了？若走得动，叫哥儿明儿过来散散心，太太着实记挂着呢。”宝玉忙道：“若走得了，必定请大太太的安去。疼得比先好些，请太太放心罢。”一面叫她两个坐下，一面又叫秋纹来，把才拿来的那果子拿一半送与林姑娘去。秋纹答应了，刚欲去时，只听得黛玉在院内说话，宝玉忙叫“快请”。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lt;/p&gt;</description><pubDate>Tue, 12 Sep 2023 10:14:08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第三十四回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title><link>https://munue.mashi.net.cn/hongloumeng-034.html</link><description>&lt;p&gt;话说袭人见贾母、王夫人等去后，便走来宝玉身边坐下，含泪问他：“怎么就打到这步田地”宝玉叹气说道：“不过为那些事，问它作什么！只是下半截疼得很，你瞧瞧打坏了哪里。”袭人听说，便轻轻的伸手进去，将中衣褪下。宝玉略动一动，便咬着牙叫“嗳哟”，袭人连忙停住手，如此三四次才褪了下来。袭人看时，只见腿上半段青紫，都有四指宽的僵痕高了起来。袭人咬着牙说道：“我的娘，怎么下这般的狠手！你但凡听我一句劝，也不得到这步地位。幸而没动筋骨，倘或打出个残疾来，可叫人怎么样呢！”&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正说着，只听丫鬟们说：“宝姑娘来了。”袭人听见，知道穿不及中衣，便拿了一床袷纱被替宝玉盖了。只见宝钗手里托着一丸药走进来，向袭人说道：“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可以就好了。”说毕，递与袭人，又问道：“这会子可好些？”宝玉一面道谢说：“好些了。”又让坐。宝钗见他睁开眼说话，不像先时，心中也宽慰了好些，便点头叹道：“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刚说了半句，又忙咽住，自悔说的话急速了，不觉红了脸，低下头来。宝玉听得这话如此亲切稠密，竟大有深意，忽见她又咽住不往下说，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弄衣带，那一种娇羞怯怯非可形容得出者，不觉心中大畅，将疼痛早丢在九霄云外。心中自思：“我不过捱了几下打，她们一个个就有这些怜惜悲感之态露出，令人可玩可观，可怜可敬。假若我一时竟遭殃横死，她们还不知是何等悲感呢！既是她们这样，我便一时死了，得她们如此，一生事业纵然尽付东流，亦无足叹惜，冥冥之中若不怡然自得，亦可谓胡涂鬼祟矣！”想着，只听宝钗问袭人道：“怎么好好的动了气，就打起来了？”袭人便把茗烟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原来还不知道贾环的话，听见袭人说出，方才知道。因又拉上薛蟠，惟恐宝钗沉心，忙又止住袭人道：“薛大哥哥从来不这样的，你们别混猜度。”宝钗听说，便知宝玉是怕她多心，用话拦袭人，因心中暗暗想道：“打到这个形景，疼还顾不过来，还是这样细心，怕得罪了人，可见在我们身上也算是用心了。你既这样用心，何不在外头大事上做工夫，老爷也喜欢了，也不能吃这样亏。但你固然怕我沉心，所以拦袭人的话，难道我就不知道我哥哥素日恣心纵欲，毫无防范的那种心性？当日为一个秦钟，还闹得天翻地覆，自然如今比先又更利害了。”想毕，因笑道：“你们也不必怨这个，怨那个。据我想，到底宝兄弟素日不正经，肯和那些人来往，老爷才生气。就是我哥哥说话不防头，一时说出宝兄弟来，也不是有心调唆：一则也是本来的实话，二则他原不理论这些防嫌小事。袭姑娘从小儿只见宝兄弟这样细心的人，你何尝见过我那哥哥天不怕地不怕，心里有什么，口里就说什么的人。”袭人因说出薛蟠来，见宝玉拦她的话，早已明白自己说造次了，恐宝钗没意思，听宝钗如此说，更觉羞愧无言。宝玉又听宝钗这番话，一半是堂皇正大，一半是自去己的疑心，更觉比先畅快了。方欲说话时，只见宝钗起身说道：“明儿再来看你，你好生养着罢。方才我拿来的药交给袭人了，晚上敷上保管就好了。”说着便走出门去。袭人赶着送出院外，说：“姑娘倒费心了。改日宝二爷好了，亲自去谢去。”宝钗回头笑道：“有什么谢处。你只劝他好生静养，别胡思乱想的就好了。要想什么吃的、玩的，你悄悄的往我那里取去，不必惊动老太太、太太众人，倘或吹到老爷耳朵里去，虽然彼时不怎么样，将要对景总是要吃亏的。”说着，一面去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袭人抽身回来，心内着实感激宝钗。进来见宝玉沉思默默、似睡非睡的模样，因而退出房外，自去栉沐。宝玉默默的躺在床上，无奈臀上作痛，如针挑刀挖一般，更又热如火炙，略展转时，禁不住“嗳哟”之声。那时，天色将晚，因见袭人去了，却有两三个丫鬟伺候，此时并无可呼唤之事，因说道：“你们且去梳洗，等我叫时再来。”众人听了，也都退出。&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里宝玉昏昏默默，只见蒋玉菡走了进来诉说忠顺府拿他之事，一时又见金钏儿进来哭说为他投井之情。宝玉半梦半醒，都不在意。忽又觉有人推他，恍恍忽忽听得有人悲戚之声。宝玉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不是别人，却是林黛玉。宝玉犹恐是梦，忙又将身子欠起来，向脸上细细一认，只见她两个眼睛肿得桃儿一般，满面泪光，不是黛玉却是哪个？宝玉还欲看时，怎奈下半截疼痛难禁，支持不住，便“嗳哟”一声，仍旧倒下，叹了一声说道：“你又做什么来了！虽说太阳落下，那地上余热未散，走了来倘或又受了暑呢。我虽然捱了打，并不觉疼痛。我这个样儿，也是装出来哄他们，好在外头布散与老爷听，其实是假的。你不可信真。”此时林黛玉虽不是嚎啕大哭，然越是这等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更觉得利害。听了宝玉这番话，虽有万句言词，只是不能说出口，半日方抽抽噎噎的说道：“你从此可都改了罢！”宝玉听说，便长叹一声道：“你放心！别说这样话。我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一句话未说了，只见院外人说：“二奶奶来了。”林黛玉便知是凤姐来了，连忙立起身说道：“我打后院子里去罢，回来再来。”宝玉一把拉住说道：“这可奇了，好好的怎么怕起她来？”林黛玉急得跺脚，悄悄的说道：“你瞧瞧我的眼睛，又该她拿着取笑开心了。”宝玉听说，赶忙的放了手。黛玉三步两步转过床后，刚出了后院，凤姐从前头已进来了，问宝玉：“可好些了？想什么吃？叫人往我那里取去。”接着，薛姨妈又来了。一时贾母又打发了人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至掌灯时分，宝玉只喝了两口汤，便昏昏沉沉的睡去。接着，周瑞媳妇、吴新登媳妇、郑好时媳妇这几个有年纪常往来的，只听宝玉捱了打，也都进来请安。袭人忙迎出来，悄悄的笑道：“婶婶们来迟了一步，二爷才睡着了。”说着，一面带她们到那边房里坐了，倒茶与她们吃。那几个媳妇子都悄悄的坐了一回，向袭人说：“等二爷醒了，你替我们说罢。”袭人答应了，送她们出去。&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刚要回来，只见王夫人使了个婆子来，口称“太太叫一个跟二爷的人呢。”袭人见说，想了一想，便回身悄悄的告诉晴雯、麝月、檀云、秋纹等说：“太太叫人呢，你们好生在房里，我去了就来。”说毕，同那婆子一径出了园子，来至上房。王夫人正坐在凉榻上摇着芭蕉扇子，见她来了，说道：“你不管叫个谁来也罢了。你又丢下他来了，谁服侍他呢？”袭人见说，连忙陪笑回道：“二爷才睡安稳了，那四五个丫头如今也好了，会服侍二爷了，太太请放心。恐怕太太有什么话吩咐，打发他们来，一时听不明白倒耽误了。”王夫人道：“也没什么话，白问问他这会子疼的怎么样。”袭人道：“宝姑娘送去的药，我给二爷敷上了，比先好些了。先疼得躺不稳，这会子都睡沉了，可见好些。”王夫人又问：“吃了什么没有？”袭人道：“老太太给的一碗汤，喝了两口，只嚷干渴，要吃酸梅汤。我想着酸梅是个收敛的东西，才刚捱了打，又不许叫喊，自然急得那热毒热血未免不存在心里，倘或吃下这个去激在心里，再弄出大病来，可怎么样呢。因此我劝了半天才没吃，只拿那糖腌的玫瑰卤子和了吃了半碗，又嫌吃絮了，不香甜。”王夫人道：“嗳哟！你不该早来和我说。前儿有人送了几瓶子香露来，原要给他一点子的，我怕他胡糟踏了，就没给。既是他嫌那些玫瑰膏子絮烦，把这个拿两瓶子去。一碗水里只用挑一茶匙子，就香得了不得呢。”说着就唤彩云来，“把前儿的那几瓶香露拿了来。”袭人道：“只拿两瓶来罢，多了也白糟踏。等不够再要，再来取也是一样。”彩云听说，去了半日，果然拿了两瓶来，递与袭人。袭人看时，只见两个玻璃小瓶，都有三寸大小，上面螺丝银盖，鹅黄笺上写着“木樨清露”，那一个写着“玫瑰清露”。袭人笑道：“好金贵东西！这么个小瓶儿，能有多少？”王夫人道：“那是进上的，你没看见鹅黄笺子？你好生替他收着，别遭踏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袭人答应着，方要走时，王夫人又叫：“站着，我想起一句话来问你。”袭人忙又回来。王夫人见房内无人，便问道：“我恍惚听见宝玉今儿捱打，是环儿在老爷跟前说了什么话。你可听见这个了？你要听见，告诉我听听，我也不吵出来教人知道是你说的。”袭人道：“我倒没听见这话，只听说为二爷霸占着戏子，人家来和老爷要，为这个打的。”王夫人摇头说道：“也为这个，还有别的原故。”袭人道：“别的原故实在不知道了。我今日大胆在太太跟前说句不知好歹的话。论理――”说了半截，忙又咽住。王夫人道：“你只管说。”袭人笑道：“太太别生气，我就说了。”王夫人道：“我有什么生气的，你只管说来。”袭人道：“论理，我们二爷也须得老爷教训教训。若老爷再不管，不知将来做出什么事来呢。”王夫人一闻此言，便合掌念声“阿弥陀佛”，由不得赶着袭人叫了一声：“我的儿，亏了你也明白这话，和我的心一样。我何曾不知道管儿子，先时你珠大爷在，我是怎么样管来着，难道我如今倒不知道管儿子了？只是有个原故：如今我想，我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通共剩了他一个，他又长得单弱，况且老太太宝贝似的，若管紧了他，倘或再有个好歹，或是老太太气坏了，那时上下不安，岂不倒坏了，所以就纵坏了他。我常常掰着口儿劝一阵说一阵，气得骂一阵哭一阵，彼时他好，过后儿还是不相干，端的吃了亏才罢。设若打坏了，将来我靠谁呢！”说着，由不得滚下泪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袭人见王夫人这般悲感，自己也不觉伤了心，陪着落泪。又道：“二爷是太太养的，太太岂不心疼。便是我们做下人的服侍一场，大家落个平安，也算是造化了。要这样起来，连平安都不能了。哪一日哪一时我不劝二爷，只是再劝不醒。偏生那些人又肯亲近他，也怨不得他这样，总是我们劝的倒不好了。今儿太太提起这话来，我还记挂着一件事，每要来回太太，讨太太个主意。只是我怕太太疑心，不但我的话白说了，且连葬身之地都没了。”王夫人听了这话内有因，忙问道：“我的儿，你有话只管说。近来我虽听见众人背前背后都夸你，我还信不真，只怕你不过是在宝玉身上留心，或是诸人跟前和气，这些小意思好，所以将你和老姨娘一体行事。谁知你方才和我说的话全是大道理，正同我的心里。你有什么只管说什么，只别教别人知道就是了。”袭人道：“我也没什么别的说。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教二爷搬出园子来住就好了。”王夫人听了，吃一大惊，忙拉了袭人的手问道：“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袭人连忙回道：“太太别多心，并没有这话。这不过是我的小见识。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多，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像大家子的体统。俗语说的‘没事常思有事’，世上多少没头脑的事，多半因为无心中做出，被有心人看见，当作有心事情，倒反说坏了。只是预先不防着，断然不好。二爷素日的性格，太太是知道的。他又偏好在我们队里闹，倘或不防，前后错了一点半点，不论真假，人多口杂，那起小人的嘴有什么避讳，心顺了，说得比菩萨还好，心不顺，就贬得连畜牲不如。二爷将来倘或有人说好，不过大家直过，设若要叫人说出一声‘不’字来――我们不用说粉身碎骨、罪有万重，都是平常小事――但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岂不完了，二则太太也难见老爷。俗语又说‘君子防未然’，不如这会子防避为是。太太的事情多，一时固然想不到。我们想不到则可，既想到了，若不回明太太，其罪越发重了。近来我为这事日夜悬心，又不好说与人，惟有灯知道罢了。”王夫人听了这话，如雷轰电掣的一般，正触了金钏儿之事，心内越发感爱袭人不尽，忙笑道：“我的儿，你竟有这个心胸，想得这样周全！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只是这几天有事就忘了。你今儿这一番话提醒了我。难为你成全我娘儿两个声名体面，真真我竟不知道你这样好。罢了，你且去罢，我自有道理。只是还有一句话：你今日既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辜负你。”袭人连连答应着去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回来正值宝玉睡醒，袭人回明香露之事。宝玉喜不自禁，即命调来尝试，果然异香妙非常。因心下记挂着黛玉，满心里要打发人去，只是怕袭人疑心，便设一法儿，先使袭人往宝钗那里去借书。&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袭人去了，宝玉便命晴雯来吩咐道：“你到林姑娘那里去看看她做什么呢。他要问我，只说我好了。”晴雯道：“白眉赤眼，做什么去呢？到底说句话儿，也像件事。”宝玉道：“没有什么可说的。”晴雯道：“若不然，或是送件东西，或是取件东西，不然我去了怎么搭讪呢？”宝玉想了一想，便伸手拿了两条手帕子撂与晴雯，笑道：“也罢，就说我叫你送这个给她去了。”晴雯道：“这又奇了。她要这半新不旧的两条手帕子作什么呢？她又要恼了，说你打趣他。”宝玉笑道：“你放心，她自然知道。”&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晴雯听了，只得拿了帕子往潇湘馆来。只见春纤正在栏杆上晾手帕子，见她进来，忙摆手儿说：“睡下了。”晴雯走进来，满屋魆黑，并未点灯。黛玉已睡在床上，问是谁，晴雯忙答道：“晴雯。”黛玉道：“做什么？”晴雯道：“二爷送手帕子来给姑娘。”黛玉听了心中发闷：“做什么送手帕子来给我？”因问：“这帕子是谁送他的？必是上好的，叫他留着送别人罢，我这会子不用这个。”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常旧的。”林黛玉听了越发闷住，着实细心搜求，思忖了半日，方大悟过来，连忙说：“放下，去罢。”晴雯听了，只得放下抽身回去，一路盘算，不解何意。&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里林黛玉体贴出手帕子的意思来，不觉神魂驰荡：宝玉这番苦心，能领会我这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这番苦意，不知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忽然好好的送两块旧帕子来，若不是领会深意，单看了这帕子，又令我可笑；再想令人私相传递与我，又可惧；我自己每每好哭，想来也无味，又令我可愧。如此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黛玉由不得余意绵缠，急令掌灯，也想不起嫌疑避讳等事，便向案上研墨蘸笔，便向那两块旧帕上走笔写道：&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其一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拋却为谁？尺幅鲛鮹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其二拋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其三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林黛玉还要往下写时，觉得浑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前，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自羡压倒桃花，却不知病由此萌起。一时方上床睡去，犹拿着那帕子思索，不在话下。&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却说袭人来见宝钗，谁知宝钗不在园内，往她母亲那里去了，袭人便空手回来。等至二更，宝钗方回来。原来宝钗素知薛蟠情性，心中已有一半疑是薛蟠调唆了人来告宝玉的，谁知又听袭人说出来，越发信了。究竟袭人是听茗烟说的，那茗烟也是私心窥度，并未据实，竟认准是他说的。那薛蟠都因素日有这个名声，其实这一次却不是他干的，被人生生的一口咬死是他，有口难分。这日，正从外头吃了酒回来，见过母亲，只见宝钗在这里，说了几句闲话，因问：“听见宝兄弟吃了亏，是为什么？”薛姨妈正为这个不自在，见他问时，便咬着牙道：“不知好歹的冤家，都是你闹的，你还有脸来问！”薛蟠见说便怔了，忙问道：“我何尝闹什么来着？”薛姨妈道：“你还装憨呢！人人都知道是你说的，还赖呢。”薛蟠道：“人人说我杀了人，也就信了罢？”薛姨妈道：“连你妹妹都知道是你说的，难道她也赖你不成？”宝钗忙劝道：“妈和哥哥且别叫喊，消消停停的就有个青红皂白了。”因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事情也过去了，不必较证，倒把小事弄大了。我只劝你从此以后少在外头胡闹，少管别人的事。天天一处大家胡逛，你是个不防头的人，过后没事就罢了，倘或有事，不是你干的，人人都也疑惑是你干的。不用说别人，我先就疑惑。”薛蟠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生见不得这样藏头露尾的事，又见宝钗劝他不要逛去，他母亲又说他犯舌，宝玉之打是他治的，早已急得乱跳，赌身发誓的分辩。又骂众人：“是谁这样赃派我？我把那囚攮的牙敲了才罢！分明是为打了宝玉，没的献勤儿，拿我来作幌子。难道宝玉是天王，他父亲打他一顿，一家子定要闹几天？那一回为他不好，姨爹打了他两下子，过后老太太不知怎么知道了，说是珍大哥哥治的，好好的叫了去，骂了一顿。今儿索性拉上我了！既拉上，我也不怕，越性进去把宝玉打死了，我替他偿了命，大家干净！”一面嚷，一面抓起一根门闩来就跑。慌得薛姨妈一把抓住，骂道：“作死的孽障，你打谁去？你先来打我！”薛蟠将眼急得铜铃一般，嚷道：“何苦来！又不叫我去，又好好的赖我。将来宝玉活一日，我担一日的口舌，不如大家死了清净！”宝钗忙也上来劝道：“你忍耐些儿罢。妈急得这个样儿，你不说来劝妈，你还反闹得这样。别说是妈，便是旁人来劝你，也为你好，倒把你的性子劝上来了。”薛蟠道：“你这会子又说这话。都是你说的！”宝钗道：“你只怨我说你，再不怨你那顾前不顾后的形景。”薛蟠道：“你只会怨我顾前不顾后，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那个样子！别说多的，只拿前儿琪官的事比给你们听听：那琪官，我们见过十来次的，他并未和我说一句亲热话；怎么前儿他见了，连姓名还不知道，就把汗巾子给他了？难道这也是我说的不成？”薛姨妈和宝钗急得说道：“还提这个！可不是为这个打他呢？可见是你说的了。”薛蟠道：“真真的气死人了！赖我说的我不恼，我只恼为一个宝玉闹得这样天翻地覆的。”宝钗道：“谁闹了？你先持刀动杖的闹起来，倒说别人闹。”薛蟠见宝钗说的话句句有理，难以驳正，比母亲的话反难回答，因此便要设法拿话堵回她去，就无人敢拦自己的话了；也因正在气头上，未曾想话之轻重，便说道：“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先妈和我说你有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儿，见宝玉有那劳什子，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话未说了，把个宝钗气怔了，拉着薛姨妈哭道：“妈妈你听，哥哥说的是什么话！”薛蟠见妹子哭了，便知自己冒撞了，便赌气走到自己房里安歇，不提。&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里薛姨妈气得乱战，一面又劝宝钗道：“你素日知那孽障说话没道理，明儿我教他给你陪不是。”宝钗满心委屈气忿，待要怎样，又怕她母亲不安，少不得含泪别了母亲，各自回来，到房里整哭了一夜。次日起来，也无心梳洗，胡乱整理整理，便出来瞧母亲。可巧遇见林黛玉独立在花阴之下，问她哪里去。薛宝钗因说道“家去”，口里说着，便只管走。黛玉见她无精打彩的去了，又见眼上有哭泣之状，大非往日可比，便在后面笑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也医不好棒疮！”不知宝钗如何答对，且听下回分解。&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Tue, 12 Sep 2023 10:13:01 +0800</pubDate></item></channel></rss>